果然,华灯初上时,朱仝抱着小衙内出现在河边灯市。
孩子今日穿一身大红锦缎袄裤,颈戴长命银锁,骑在朱仝肩头,小手挥舞着一盏精致的鲤鱼灯——那是朱仝前日亲手扎的,鱼鳞用金粉描过,在灯火下熠熠生辉。
“玉哥儿,抓紧了。”朱仝一手护着孩子,一手提着包糕点。
他今日也换了干净衣裳,虽仍是囚服形制,但浆洗得挺括。一部美髯梳理整齐,垂至胸前,行走间自有威仪。
“朱伯伯,看那兔儿灯!”小衙内指着远处。
“好,咱们去看。”
两人在灯市穿行。朱仝小心避让行人,不时为小衙内解说灯上故事。
孩子听得入神,时而咯咯直笑,时而问些童言稚语。
路人多认识这一大一小,纷纷打招呼:“朱都头带衙内逛灯啊?”
“是,李嫂也来了。”
“朱都头这鲤鱼灯扎得真好。”
温馨画面,落入暗中窥视的雷横眼中,却让他心头一紧。
他按计划,装作偶然路过,挤到朱仝身旁,低唤一声:“哥哥!”
朱仝闻声侧目,见是雷横,脸色骤变,下意识小衙内放下。
轻声嘱咐:“玉哥儿,乖,在此看灯,莫乱跑,伯伯与这位叔叔说两句话。”
将孩子安置在桥栏安全处,转身急道:“贤弟因何到此?你好大胆!”
雷横扯住朱仝胳膊,疾步走到旁边柳树阴影下。
“自从哥哥救了性命,和老母无处归着,只得上独龙岗投奔了宋公明入伙。”
“小弟说起哥哥恩德,宋公明亦然思想哥哥旧日放他的恩念,晁天王和众头领皆感激不浅,特遣我前来,定要救哥哥脱离此地,同上独龙岗聚义!”
朱仝断然摇头:“不可!我朱仝私放你走,罪有应得。刘知府待我不薄,玉哥儿视我如亲,我岂能再行不义之事,累他们担责?你们速回,休要再提此事!”
“哥哥!”雷横急切道,“那独龙岗晁、宋二公求贤若渴,哥哥这般本事,何苦在此伏低做小,做个看孩子的囚徒?待他日招安,搏个封妻荫子,岂不强过在此为人奴仆?”
“住口!”朱仝罕见动怒,美髯微颤,“雷横,你不想我为你母老家寒上放了你去,今日你倒来陷我为不义!”
“刘知府以国士待我,我当以国士报之。你若还认我这个哥哥,立刻离去,永远莫再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