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蟠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，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当然懂宫里的规矩。正因为懂，他才更清楚王伦这番话的分量。

人家不是在跟他打官腔，而是在告诉他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，过去那一套靠关系、靠人情、靠回扣来垄断买卖的做法，在供应处面前行不通了。

“不过，”王伦话锋一转，语气略微缓和了些。

“薛家毕竟是几代的老皇商，根基深厚，渠道广布，在江南的货源网络、在各地的采买人脉，都是寻常商号花几十年也未必能搭建起来的。这份供货的能力，我是看在眼里的。薛家若想继续做皇家的生意，也不是没有路。”

薛蟠听到“也不是没有路”这几个字，眼中登时又亮起了光，连忙追问道。

“什么路？表弟你只管说，只要能保住薛家的生意，哥哥什么都愿意干！”

“很简单，薛家乖乖地参与供应处的公开竞标。”

王伦看着他，语气淡然，“和京城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商号一样，拿样品说话，凭价格竞标。谁的货好、谁的价低，谁就拿订单。你薛家的供货能力有目共睹，若认真参与竞标，凭真本事拿下几项订单，并非难事。”

薛蟠一听这话，脸上的喜色便褪了几分，苦着脸道。

“表弟，不是哥哥不想竞标，实在是这价格，哥哥降不下来啊。我们薛家拿货的渠道，跟那些直接从产地拿货的商号不一样。人家是直接到江南织造作坊里下单，到景德镇的窑口里定货，中间没有多余环节。可我们家在各地都有调货的铺子，水陆运输、仓储保管、各地管事的人吃马嚼，每一个环节都是一笔开销，成本摆在那里，价格怎么降也降不过那些直接从源头拿货的人啊。”

王伦听完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没有嘲讽，却带着一种让薛蟠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。

“薛大哥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他将酒杯放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直视着薛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