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脊城的夜,不仅黑,还硬。
这里的空气里飘着股铁锈味,混着陈年血垢被冷风风干后的腥甜,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两口碎玻璃渣。
顾玄蹲在距离城墙根三百丈的一处废弃矿道里,手里捏着一只正努力往土层深处钻的黑曜岩蛆。
通过这小东西的复眼,城主府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,正如同全息投影般在他识海中铺开。
画面里,柳十三又醒了。
这已经是这位“铁律化身”今晚第九次惊醒。
他死死攥着那根象征绝对权柄的律令杖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几条濒死的蚯蚓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寝殿里格外刺耳。
律令杖顶端的宝石上,又崩开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。
顾玄嘴角扯了扯,随手弹掉指尖沾染的泥土。
这根杖子是个好宝贝,可惜跟错了主人。
这几天柳十三总是梦见九扇门后那个燃烧的背影,那不是梦,那是镇魔殿对他命格的物理“敲门”。
此时的城南茶棚,热闹得有些诡异。
魔化獍首化作的说书先生,正怀抱一把只有三根弦的破琴,指法烂得像是在锯木头,但那嗓音却带着股勾魂摄魄的阴冷。
“诸位可知,那七个大和尚死的时候,舌头是被打了个死结连在一块儿的。”獍首压低声音,那一双异瞳在灯火下闪着妖异的光,“他们临死前念的可不是往生咒,而是一个名字……柳十三。”
茶客们打了个寒颤,有人想捂耳朵,手却不听使唤。
“这疯僧食人,食的是罪业。他在西边吃饱了,如今一路往东,就是冲着咱们断脊城那最大的‘罪’来的。”
流言这东西,就像阴沟里的老鼠,只要有一点缝隙,就能钻进人心最阴暗的角落。
顾玄看着画面中百姓们那闪烁惊恐的眼神,知道火候到了。
接下来,该加把柴了。
正午时分,刑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