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你不逃跑，不闹事，认真干活，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打你，更没有人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把你拖出去砍头。

这种对自身命运的确定性，对于在暴君阴影下生活了半辈子的纳拉姆来说，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恩赐。

“不用猜谜语，不用提心吊胆。”纳拉姆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，拍了拍肚子，“只要出力气就能活得像个人。这才是好日子啊。”

吃完饭，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。

纳拉姆没有睡觉，而是站起身，眺望着远处的尼普尔城。

半年的时间，这座古老的圣城已经变得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。

那座曾经象征着压迫和恐惧的恩利尔大神庙，已经被拆除了一半。

何维并没有完全毁掉它，而是将那些阴森的地牢填平，将那些用来关押少女的密室改造成了仓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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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神庙的废墟旁，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正在拔地而起。

那是何维下令修建的尼普尔公共浴场。

街道变得宽敞整洁，原本流淌着污水的臭水沟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在地下的陶管下水道系统。

曾经面黄肌瘦的尼普尔百姓，现在脸上都有了血色。

他们在集市上大声讨价还价，再也不用担心神庙卫兵突然冲过来抢走他们的货物。

以前祖格只知道向百姓索取，要粮食，要女人，要金子。

而何维，这位新来的恩基神，却在不停地给予。

给种子，给工具，给技术，给水源。

纳拉姆是个聪明人，也是个读书人。

他以前一直以为，神就是高高在上的，神就是应该享受凡人供奉的。

但看着眼前这一切，他那固有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崩塌，然后重组。

“原来，神并不需要吃人。”纳拉姆喃喃自语，“真正的神，是让荒原长出麦子，让浑水变得清澈，让囚犯也能安心睡觉。”

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敬之情，在他心中油然而生。

那不再是对权力的畏惧，也不是对暴力的屈服。

那是对文明和秩序的信仰。

“纳拉姆！看什么呢？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。

纳拉姆回过头，看到曾经的神庙卫队斥候，加尔。

现在的加尔，是尼普尔城防军的一名百夫长，同时也负责监管这片工地。

两人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曾经的加尔只是个大头兵，见到纳拉姆要下跪。

现在加尔是长官，纳拉姆是囚犯。

但两人之间并没有那种仇恨。

因为加尔知道，当初纳拉姆在暗中救了不少人。

“加尔。”纳拉姆笑了笑，“我在看这座城。真美啊。”

加尔也看向城市的方向，点了点头：“是啊。恩基神说，明年还要在这里建一座学宫，教孩子们识字和算术。他说，知识不应该只属于祭司。”

“教所有人识字？”

纳拉姆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“那可真是太伟大了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加尔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。

“加尔，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要是想多要一碗酒，我可做不了主。”加尔开了个玩笑。

“不。”

纳拉姆摇了摇头，他向前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我想见恩基神。”

加尔收起了笑容，皱起眉头：“你想干什么？恩基神很忙，他在埃利都主持大工程，没空见一个囚犯。”

“我知道他很忙。但我必须见他。”

纳拉姆深吸一口气，举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“我在神庙里待了二十年。我是祖格唯一信任过的人。我知道一个秘密。”

“什么秘密？”加尔警惕地问道。

“关于恩利尔神庙的秘密。”

纳拉姆的声音低沉而神秘，仿佛带着来自远古的回响，“祖格之所以能统治尼普尔这么多年，之所以坚信自己是神的代言人，就是因为那个东西。”

“那是一个只有历代大祭司才知道的入口。祖格虽然死了，但他对那个秘密也只是一知半解。”

“你知道我曾经是祖格的心腹，但我看过所有的古老泥板。我知道那个入口在哪里，我也知道开启它的咒语。”

加尔的脸色变了。

他知道纳拉姆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