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苏云舟听完，将新齿轮递给铁背熊，“把三号齿轮换了。赵明，去调一下输入盘的平衡。小草，继续测试下一组数据——这次用‘乙丑型’波动序列。”

“还测？”那个年轻修士忍不住了，“苏先生，我们已经测了两个多月了！这机器算得又慢又不准，到底有什么用啊？”

这个问题，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有。

每天，净土里其他人都在种地、建房、修炼、学习经文。而格物院这三十几个人，却围着一堆木头疙瘩敲敲打打，测一些莫名其妙的数据，算一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题目。

苏云舟转过身，看着那个修士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晚辈……李平。”

“李平，你修炼多久了？”

“十、十二年。”

“什么境界？”

“……筑基中期。”李平低下头。

“十二年，筑基中期。”苏云舟点点头，“不算快，也不算慢。那你觉得，如果你按部就班修炼，还需要多久能到筑基后期？”

李平想了想：“运气好的话，三五年？”

“三五年。”苏云舟重复，然后指向初号机，“如果我们这台机器最终能成功，如果我们能通过它总结出更优的灵气吸纳规律、更高效的功法运行路径——那么也许，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年，甚至更短。”

李平愣住。

“你当然可以说，现在的初号机又慢又不准。”苏云舟走到机器旁，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木壳，“但一万年前，第一个学会用石头砸开坚果的猿人，他的‘工具’也又慢又不好用。可如果没有那第一块石头，就不会有后来的石斧，不会有青铜器，不会有铁器，更不会有你手中那把精钢锻造的飞剑。”

他环视格物院里的所有人：“我们不是在造一件‘法宝’。我们是在搭建一种‘可能’——一种让知识可以积累、可以复制、可以传承，而不完全依赖个人天赋和运气的可能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初号机齿轮缓慢转动的吱嘎声，像某种笨拙的心跳。

“继续测试。”苏云舟说。

工作重新开始。

枯燥、重复、充满挫折。初号机在“能运行”和“彻底趴窝”之间反复横跳。有时连续三天都能稳定输出结果（虽然误差还在百分之二以上），有时却会毫无征兆地卡死，需要花半天时间拆开检修。

但变化，在细微处发生。

铁背熊原本暴躁的脾气，在无数次小心翼翼调整齿轮对齐的过程中，被磨得平和了许多。他现在能凭手感判断出零点五毫米的偏差，能用特制的木槌把轴杆敲到最精确的位置。

林小草成了“数据管理员”。她设计了一套索引系统，把所有测试数据分门别类归档，并且学会了用简单的图表来呈现规律——比如“齿轮精度与计算结果误差的关系图”，虽然那图上的点还散乱得像星空。

枯木真人的收获最大。在尝试为初号机设计“灵气信号输入接口”时，他被迫用完全量化的思维去理解灵气波动。结果他发现，自己修炼了八百年的《青木长春诀》，其灵气运行路径中，竟然有至少三处“冗余循环”和两处“效率瓶颈”——这是他以前靠“感悟”永远发现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