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巧言定策离中州

“十一……”她唤着女儿的乳名,声音哽咽,“你告诉娘,是不是在中州受了什么委屈?还是……还是因为那桩尚未明言的婚事,你想借此逃避?”她所指,自然是与广陵王刘子行那桩影影绰绰的联姻。

白浅心中微涩。这是属于漼时宜母亲的关爱,沉重而真实。她握住漼三娘冰凉的手,感受着那份源自血脉的担忧。

“母亲,”她声音轻柔,却异常坚定,“女儿没有受委屈,也并非为了逃避。正相反,女儿是想去面对。”

她抬起眼,直视着母亲泪湿的双眼:“女儿此次落水,昏迷三日,仿佛……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浑噩之中,见了许多光怪陆离之景,也想了许多。”她不能直言梦境,只能借此隐喻。

“女儿想明白了,人生于世,不应只做依仗家族的藤蔓。漼氏给了我尊荣,我更应以此尊荣,去做些有意义的事,而非仅仅成为一个符号,一个被安排好的贵女。”

她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:“母亲,您希望女儿一生安稳,女儿明白。可若眼界只囿于后宅,心胸只装着方寸之地,即便嫁得显贵,终日计较得失,那安稳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?”

漼三娘愣住了,女儿的话,像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她从未想过的心门。

白浅趁势而下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决绝:“女儿想去西州,是想亲眼看看,除了中州的繁华锦绣,这北陈天下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是想亲身证明,漼氏女儿,并非只有联姻一途。母亲,请您信我一次,让我去走一条……不同的路。”

漼三娘看着女儿眼中那簇从未有过的、灼灼燃烧的火焰,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顺从,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与对未来的渴望。她忽然意识到,女儿是真的不同了。这不再是孩童的任性,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,在向她宣告自己的选择。

女儿的掌心温热,话语铿锵。那眼神,竟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,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不甘被命运摆布的火苗,只是最终,被家族的规训和现实的洪流淹没了。

良久,漼三娘长长地、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叹了口气。她抬手,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,泪水依旧在流,语气却软了下来:“你……你真的长大了。罢了,罢了……你若执意如此,便去吧。只是……定要万事小心,保重自己。”

小主,

母亲这一关,终于过了。

白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一种“理应如此”的平静。她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
接下来的几日,她并未闲着。凭借着漼广的首肯和母亲的默许,她开始不动声色地“了解”南辰王府。她以游学需做准备为由,向家族中曾与王府有文书往来的老吏请教,翻阅有关西州风物、边境军务的零星记载。她问得巧妙,看似只是少女对未知之地的好奇与对王军的敬仰,实则将王府的人员构成、周边局势,乃至周生辰用兵的一些模糊风格,都悄然记于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