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烛火,似乎比昨夜更明亮了些,驱散了不少角落的阴霾,却也照得宫尚角脸上每一丝冷硬的线条更加清晰。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,但这一次,他没有执棋,也没有处理公务,只是静静地坐着,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。
浅浅跟着金复走进来,姿态从容,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有丝毫局促。她甚至对着宫尚角,微微福了一礼,动作自然流畅,全然不见之前的怯懦。
宫尚角没有回应她的礼节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着她,开门见山,声音冷冽如冰:
“孙仆役的事,是你做的。”
不是疑问,是笃定的陈述。
浅浅抬起眼,迎上他审视的目光,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弧度:“角公子心中已有答案,又何须再问阿丑?”
她既未承认,也未否认,但这种态度,本身就是一种默认。
宫尚角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,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,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。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本宫主?” 他刻意用了“本宫主”自称,意在强调彼此身份的鸿沟与他的绝对权威。
浅浅却仿佛感受不到那压力,她轻轻踱步到书房一侧,目光落在那盆墨兰上,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一片舒展的叶片。
“角公子,”她声音平和,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您将这角宫打理得铁桶一般,外防严密,内务井然。但百密一疏,再坚固的堡垒,也往往是从内部最不起眼的缝隙开始崩塌。孙仆役,不过是一条被欲望驱使、恰好被外界盯上的小鱼。他的破绽,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,只是平日里,无人会去留意一个粗使仆役的贪婪眼神,和那辆每日进出、再寻常不过的垃圾车罢了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看向宫尚角,眼神清亮:“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……我说是直觉,角公子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宫尚角斩钉截铁。
浅浅笑了,那笑容很浅,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:“那就当是浅浅……比旁人,更擅长‘看’吧。看人,看事,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看命运留下的蛛丝马迹。”
她的话玄之又玄,宫尚角眉头紧锁,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越滚越大。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、无法理解的感觉。
“你的目的。”他不再纠结于过程,直指核心,“你费尽心思,展示你的‘价值’,究竟想得到什么?或者说,你想‘合作’什么?”
终于问到正题了。
浅浅收敛了笑容,神情变得郑重起来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角公子认为,无锋为何能与我宫门缠斗数十年,屡屡制造事端,甚至……能将触角伸入内部?”
宫尚角眼神一厉:“你果然与无锋有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