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良久,就在浅浅以为他不会再多言,准备寻个借口离开时,宫尚角却忽然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:
“我小时候……也怕黑。”
浅浅微微一怔,讶然地看向他。她没想到,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。
宫尚角没有看她,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“不是怕鬼怪……是怕那种……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感。” 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尤其是……父母刚离去的那段日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浅浅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。那是他从未向外人展露的伤口。
“角宫很大,很空。晚上,除了风声,什么也听不到。”他继续说着,像是对她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那时候,远徵还很小,哭闹着要找娘亲。我抱着他,坐在现在书房那个位置,告诉自己不能怕,不能倒……因为我是哥哥,是角宫唯一的支柱。”
他的话语简单,却勾勒出一幅沉重而孤寂的画面。一个少年,在失去双亲的深夜,抱着幼弟,独自对抗着全世界的黑暗与压力。
浅浅的心,被轻轻触动。她知道他的过去,但从他口中亲耳听到,感受却截然不同。那不再是命册上冰冷的文字,而是带着体温和痛楚的鲜活记忆。
“后来……就不怕了。”宫尚角收回目光,看向她,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深邃,但那深邃里,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,“不是习惯了,是知道害怕没用。眼泪和恐惧,换不回任何东西,只会让敌人更得意,让关心你的人……更担心。”
他这是在……安慰她吗?用他血淋淋的过去,告诉她如何变得坚强?
浅浅望着他,眼眶微微发热。这一次,不是伪装,是一种真实的、混杂着心疼与酸涩的情绪。她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,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。
“公子……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您一定……很辛苦。”
宫尚角因为她这句话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辛苦?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。所有人都认为他强大、冷酷、无所不能,仿佛他生来就该承受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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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苦……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旋开了他心底某扇尘封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