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番外篇:清算(中)

他没有绕路,径直走向了后门那条巷子。

走进巷口的时候,他听到了声音。

赵鸣远的声音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……她说了,林郁从后门出来了,就一个人……”

高奕枫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听出了那个“她”是谁——大概是赵鸣远安排在某个位置盯梢的人。林郁的计划奏效了,他们以为林郁会从后门走,他们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巷口的另一端,而他却从这一端进来了。

高奕枫继续往前走着。

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,布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夕阳在他身后越拉越长,巷子里昏暗的光线和外面刺目的金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是一道分界线,把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——外面是光明的、有序的、所有人都遵守规则的世界;里面是暗的、混沌的、规则被暂时悬置的地方。

高奕枫走进了那片暗里。

他看见了他们。

赵鸣远站在人群中间,右手插在口袋里,左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甩棍。刘龙靠着墙,嘴里叼着一根烟,这次是点着的,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剩下的人散落在巷子里,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玩手机,有的则是在活动筋骨。

没有人注意到巷子这一端的来人。

赵鸣远正在对刘龙说什么,说到一半,眼镜男忽然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,声音发着抖:“远、远哥……那边……”

“你*的,人还没来你狗叫什么……”

赵鸣远不耐烦地转过头。

然后,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。

那种白不是林郁那种天生的、透着淡青的苍白,而是一种血液从皮肤下面瞬间褪去的、像是被人抽空了的惨白。

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拿甩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劈了,“你怎么从这里来的?林郁呢?林郁不是……”

“林郁不从这边走。”高奕枫说道。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巷子很窄,回声把每一个字都撞得清清楚楚。

赵鸣远的脸从白变成了青,他猛地转头看向刘龙,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求救意味:“龙、龙哥!就是他!”

刘龙站直了身子,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他眯着眼睛打量了高奕枫几秒钟——从头到脚,从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到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,从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到那副看起来并不壮硕得过分、但线条异常流畅的身形。

“喂,小子,就是你把我兄弟打了?”刘龙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歪着头笑了笑,“文质彬彬的,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。练过?”

高奕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甚至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,从左边数到右边,从前排数到后排,一共十一个人。棒球棍两根,刀一把,甩棍一根,剩下的人空手。

在不下死手的情况下,他可以控制好在一分三十秒内解决所有人。

这是他在走进巷子之前就已经算好的,就像林郁做一道数学压轴题一样,步骤清晰,结论明确,没有第二种可能。

“赵鸣远。”高奕枫开口了。

赵鸣远的身子一僵。

“我上次放过你,是因为林郁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高奕枫的声音依然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,又平又沉,“我以为你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现在看来,你似乎不太明白啊。”

小主,

他往前走了一步,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。

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他的身高,不是来自于他的语气,甚至不是来自于他已知的战斗力。

那是一种更本能的、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像是弱小的动物在面对天敌时的、刻在基因里的恐惧。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,不需要知道对方有多强,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:后退,缩起来,不要挡在他面前。

刘龙自然是感受到了那种东西。

他的表情变了,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然后又被他强行撑开了。他不能在手底下人面前露怯,这是他在这片区域混了这么多年学会的第一条规则——不管对面是谁,气势不能输。

“呦呵,你一个高中生,跟谁在这儿装呢?”刘龙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了,“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你一个……”

“可你并不是道上混的。”高奕枫平静地打断了他。

刘龙的表情一僵。

“你开了一家台球厅,平时帮附近的学生摆平一些小纠纷,收点辛苦费。你自己没有打过真正的架,你手下的人也没有。你们欺负的都是比你们弱的人,遇到真正硬的就躲了。”

高奕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。

“今天你来,是因为赵鸣远给了你钱。但他没有告诉你我的事情,更何况,你似乎也不觉得一个高一的学生能有多能打。”

巷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
刘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动了几下,想反驳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高奕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,而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。

他不知道高奕枫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在走进这条巷子之前,他已经用了一天的时间,把刘龙和他手下那些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信息来源很简单——学校附近有一些小吃店的老板、杂货店的老板娘、修自行车的老师傅,他们都认识高奕枫——不是因为他多有名,而是因为他经常在林郁的药膳店买完东西后顺路去这些店里坐坐,聊聊天,递支烟,慢慢地就和这些人熟了起来。

这些人是这条街上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,他们什么都知道,只是平时不说。

但当高奕枫轻声细语地问他们的时候,他们会说,因为他们喜欢这个总是带着笑、帮老太太拎东西、给流浪猫喂食的少年。

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此刻正站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,面对十一个对手,目光冷得像冬天最深处的那场霜。

刘龙终于反应过来了。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弹簧刀,刀刃弹出的时候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

“小子,你他*……”刘龙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,但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像是要用嗓门压过内心的恐惧,“你他*少在这放屁!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……”

然而下一瞬,高奕枫动了。

刘龙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。

他只觉得眼前一花,拿刀的手腕就被什么东西钳住了。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人类能拥有的,像是一只铁钳从虚空中伸出来,精确地、不容抗拒地锁住了他的骨头。

剧痛从手腕处炸开,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像是要裂开一样的呻吟。

弹簧刀直接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然后,他的身体就飞了出去。

高奕枫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,甚至不算是招式——就是一个简单的借力打力,抓住对方的手腕,顺着对方的重心方向一带,刘龙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扔出去的沙袋一样,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他滑落下来,蜷缩在地上,右手手腕已经肿了一圈,额角撞破了皮,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。他张着嘴想叫,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、像是溺水一样的咕噜声。

从高奕枫迈出那一步到刘龙倒地,用了不到三秒钟。

巷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
那种安静不是沉默,而是一种被恐惧扼住喉咙后的失语。十一个人,十一双眼睛,全都盯着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少年。
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黑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赵鸣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了。他举起甩棍,声音劈了:“上啊,都他*的上啊!他就一个人!给我打!打死算我的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但如果放在此处,更合适的应该是:恐惧到了极点,有时候反而会催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
人群中有人抄起了棒球棍,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大喊着冲了上去。

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平头青年,棒球棍抡圆了朝高奕枫的肩膀砸下来。那一棍用了全力,破风声尖利刺耳。

高奕枫没有躲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,棒球棍擦着他的衣服过去,砸在了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