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球棍挥空带来的惯性让平头青年往前踉跄了一步,就在这一步里,高奕枫的右手五指并拢,一掌切在他的肘关节内侧。
小主,
平头青年的手臂猛地弯向了反方向,棒球棍脱手飞出,在墙上弹了一下,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响声。他惨叫一声,捂着手臂跪了下去——关节没断,但至少一个星期别想再用这只手拿任何东西。
高奕枫没有看他刻意为之的成果。
他已经在处理下一个人了。
第二个人拿着水果刀,姿势一看就是外行——刀尖朝前,握得太紧,手臂伸得太直。这种握法在真正的搏斗中等同于把武器送给了对方。
高奕枫甚至没有专门去夺刀,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进入了对方的手臂半径之内,右手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拨。
刀尖偏了,从他的腰侧划过,割破了他的T恤,但没有碰到皮肤。
下一个瞬间,那个人的手腕被他反拧到了背后,膝关节被他从侧面踢了一下,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,脸朝下,被高奕枫按着动弹不得。
第三个人,第四个人,第五个人……
他们的攻击在高奕枫面前像是一场慢动作回放。每一下挥拳、每一次踢腿,在高奕枫眼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方向和力道,像是一本被翻开了答案的习题册。
他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反应,身体自己就会动。那种动不是刻意的、不是设计好的,而是像水流过河道、风吹过树叶一样自然的、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一个人从背后扑过来,想抱住他的腰。高奕枫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沉了一下重心,右肘精准地撞在了来人的肋部。
那个人闷哼一声,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软了下去。
又有一个人从侧面冲来,一记摆拳直奔他的太阳穴。高奕枫微微后仰,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,他顺势抓住了那只拳头的前臂,借力一拉,那个人整个人飞了出去,撞上了对面墙壁,又弹了回来,摔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又一个人,又一个人,又一个人。
巷子里充斥着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、棒球棍落地的金属声、骨头被反拧到极限时发出的咯吱声,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。
高奕枫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拳。
他没有打任何人。
他只是挡、卸、带、推、按、拧。他的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,每一根手指都在做着最精确的工作——抓住手腕、扣住肘关节、按住肩膀、锁住脖颈。
他的脚下步伐极小极密,像是在地面上滑行,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对手攻击的死角上。
他像一个解数学题的人,每一道题都有标准答案,他只是在把答案写在答卷上。
赵鸣远站在人群最后面,手里的甩棍举着,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都挥不下去。
他看着高奕枫在五六个人的围攻中稳稳当当地站着,甚至没有露出任何“在战斗”的表情。
那个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不是愤怒,不是冷酷,不是兴奋,而是什么都没有——像一潭死水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、安静地躺在刀架上的刀。
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,高奕枫站在原地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T恤被割破了一道口子,但没有伤到皮肤。裤子上蹭了一点墙灰,拍一拍就掉了。他的呼吸甚至没有怎么乱,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跑步时还要小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一个人。
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发抖,有的蜷缩成一团捂着手腕,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刘龙靠在墙角,右手手腕已经肿成了紫色,额头的血流了半张脸,正用一种介于恐惧和崩溃之间的眼神看着高奕枫。
赵鸣远还站着,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冲上去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的甩棍垂在身侧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嘴唇发白,瞳孔失焦。
高奕枫朝他走了过去。
赵鸣远也终于动了——不是向前,而是向后。他后退了一步,两步,三步,后背撞上了墙壁,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“你、你别过来——”赵鸣远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,“你再过来我报警了!报警!五、五分钟就到!”
高奕枫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。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甚至连怜悯都没有。就是一双眼睛,安静地看着赵鸣远,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“报警吧。”高奕枫说道。
赵鸣远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五分钟就能到吗?”高奕枫偏了偏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正好,我也想让他们看看这场面。”
赵鸣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一声断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高奕枫为什么不直接来堵他,而是等了这么久;为什么林郁“恰好”没有从后门走;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如此干净利落,像是排练过一样。
这不是一场架。,这是一场事先设计好的、让对方自己走进来的、每一步都算好了的——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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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,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,拨出了那个号码。
“我要报警……对……苏南一中后门……有人打架……很多人……都受伤了……你们快来……”
他挂了电话,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,双手抱着头,浑身都在发抖。
高奕枫没有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看见林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巷口。
林郁站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,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高奕枫的身影和满地的狼藉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高奕枫看见了——他看见林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看见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白了一些,看见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纸人。
高奕枫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急切,“不是让你在外面等……”
“听到了声音。”林郁说道,“很大的声音,有些担心。”
两个字,担心。
高奕枫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,里面有一层很薄的水光,薄到几乎不存在,但高奕枫看见了。
“没事。”高奕枫说道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,“我没事。”
林郁低下头,目光落在他T恤上那道被刀划开的口子上。
那道口子在腰侧,长约五厘米,白色的T恤面料被割开了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没有血,刀尖只碰到了衣服,没有碰到他。
但林郁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很久,久到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“你的衣服破了。”他说道。
高奕枫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,又抬起头来看林郁。
林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高奕枫认识他十几年了,能从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读出最细微的裂痕——比如现在,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向下弯的弧度,那弧度小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,但高奕枫知道,那是林郁在忍。
忍着不做某件事,忍着不说某句话,忍着不伸出手,不碰那一块被刀割开的面料下面完好的皮肤。
高奕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、缓慢地拧了一下。
“回去缝一下就行了。”他说道。
“嗯。”林郁说道。
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抖,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后余震未消的那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