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准备离开观察室。但Vance在他转身前叫住了他。
该隐,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?SCP-073太正式了。
该隐停住了。他的背影在冷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轮廓,人类的体型,但肢体轮廓泛着金属的微光,像是某种古典雕塑被赋予了生命。
你可以叫我该隐。他说,你是少数的几个这样称呼我的人。其他人,大多数人都害怕叫我的名字,好像叫出来就会沾染诅咒一样。
我不怕。Vance说。
该隐半转过身,侧脸对着玻璃墙,Vance能看见他左眼的一角,那种冰川般的蓝色。
你知道吗,Dr. Vance,他说,我的母亲夏娃在给我取名时,她喊出的是该隐,获得。她以为她通过生下了我,获得了某种东西。一个儿子。一个继承者。一个走出伊甸园后新生活的开始。但她不知道她获得的是一条漫长的路。我现在理解了,获得不是拥有某样东西,而是变成某样东西的过程。我还在变成。而你们,基金会,你们也在变成。只是你们的尺度比我短得多。小心你们的获得,确保你们最终得到的,是你们真正想要的。
他推开门,走向走廊。金属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渐渐远去,那声音像是古老的节拍器,精确而不含情感。
Vance独自坐在观察室里,平板电脑已经黑屏,咖啡杯里的残渣凝固如琥珀。她脑中回响着该隐最后那句话,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线轻轻拉住了,那根线连结着六千年前的一个黎明,一块沾血的石头,一个母亲喊出名字时的声音,以及此刻她手中握着的、关于一种会生长、会记忆、会召唤金属回故乡的真相。
她打开平板,开始起草给O5议会的特别报告。标题她写的是:铍青铜:关于起源、危险与敬畏的建议,基于SCP-073的证词。
在第一段的结尾,她停顿了一下,然后添上了一行字:建议成立特别调查组,但以SCP-073为顾问,以最大限度的谨慎推进。我们不是在寻找一个矿脉。我们是在决定是否要触碰人类最早的伤口。
她保存文件,关掉屏幕,然后靠在椅背上,望着观察室对面那道空荡荡的玻璃墙。
该隐已经走了,但他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,那种经过六千年打磨的平静,那种既不绝望也不乐观的、只能被称为耐性的东西。
外面,Site-17的走廊里,新的换班人员正在走动,机器的嗡鸣声从墙壁中传来,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着,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们脚下深处隐藏着什么样的伤口,也不知道有一个六千年之久的流浪者正坐在一个小房间里,用金属的手指翻看着最新的学术期刊,以确保他的记忆不会落后于这个永不停歇的世界。
Vance关掉了灯。
她需要睡一觉。
而在另一个房间,该隐正在独自阅读一本关于现代冶金学的教科书。他的嘴唇轻轻翕动,无声地念诵着那些化学公式和结晶学理论,他的蓝色眼睛一页一页地、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扫描着文本。
当他读到关于记忆合金的章节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形状记忆效应。他低语着,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,人类终于开始发现了。但你们还远远不知道它能记住什么。
他翻过这一页,继续阅读。
窗外,如果他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有窗的话,时间已经过了午夜。Site-17的深处,灯光永不熄灭,机器永不停转,而他也永远不会闭上眼睛。
他继续读着,将这新的人类知识存入他那座六千年之久的记忆宫殿中,等待着下一次被需要、被提问、被触及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