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姐执起她的手，将一枚温热的枣泥糕塞进她掌心：“你瞧这糕上的如意纹”指尖点了点那金红的印记，“纵是再曲折的纹路，到底是个吉祥图案。”

腊月最后几日，紫禁城的朱墙碧瓦尽被裁作红妆。御膳房的烟囱昼夜冒着暖烟，将糯米蒸糕的甜香揉进飞雪中；各宫廊下的六角宫灯换了明黄洒金纱罩，连灯穗都新系了赤金穗子，风过时便如流火摇曳；御花园的老梅原是枯骨横斜，此刻每根枝桠都缠了细红绸，花苞顶的雪粒被烛光映得透亮，远远望去竟似缀着千颗珊瑚珠。

圆姐领着春桃路过永和宫道时，总能看见几个生面孔的蓝袍太监。他们缩着脖子聚在延禧宫角门阴影里，棉帽压得极低，只露出半张被冻得通红的脸。前日风紧，分明听见“咸福宫小厨房”几字，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拽进阴影。今日更奇，那伙人竟捧着漆盘往偏僻的夹道走，盘里盖着的物什形状方正，瞧着像是装点心的攒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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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钟粹宫婉仪的软轿，近日往坤宁宫去得格外勤。卯时初刻便往坤宁宫去，申时三刻才袅袅归来。

轿帘始终垂得密不透风，唯有前日雪停时，圆姐见轿夫换肩的间隙，帘子掀起半角，露出婉仪新制的月白缂丝灰鼠氅，那领口处绣的本应是寻常缠枝莲，此刻竟加上了蝙蝠纹。

春桃悄悄扯她袖子：“昨儿听浣衣局的彩姑说，坤宁宫新得了西洋进贡的琉璃镜，比人还高呢。”

圆姐望着软轿转过钟粹宫影壁的尾端，指尖摩挲着绢花上的珍珠璎珞，远处传来坤宁宫方向的嬉闹声。

永和宫廊下，桑宁正倚栏相候，发间新插了支红珊瑚簪子，却衬得面色愈发苍白：“姐姐可瞧见那些人了？昨儿我屋里的鎏金手炉忽然不见了，偏巧今儿就见延禧宫小太监捧着个一模一样的在廊下烤火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远处钟粹宫方向传来尖利的叱责，似是婉仪身边的嬷嬷在骂 “作死的蹄子！娘娘的东西也敢碰！”

腊月廿八酉时三刻，各宫开始挂门神。圆姐看见钟粹宫东角门处，两个小宫女正踮脚粘尉迟恭画像。其中一个不留神让浆糊滴在裙角，另一个忙用帕子去擦。

晚风卷着细雪扑来，糊在门上的红纸被吹得哗哗作响，恍惚间似有千面锣鼓在耳边轰鸣，又似有人在九重宫墙外，隔着千万重红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