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清晨,寒气钻进骨头缝里。
雨水骑车去供销社,围巾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眼睛。
昨晚哥哥那番关于“秤”和“火”的话,在她心里反复掂量。
直接垫钱?不,她隐约觉得不妥,那味道不对,像施舍,也像把孙姐往更尴尬的角落里逼。
可装不知道,她也做不到。
车轮轧过冻硬的路面,咯噔咯噔的,像她七上八下的心。
供销社里,蜂窝煤炉子烧着,比外头暖和不少,但空气里还是飘着股冬天特有的、混合着灰尘和布料的味道。
孙姐已经到了,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货架上的毛巾,动作有点慢,肩膀微微耷拉着。
听到动静回过头,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笑:“雨水来啦。”
但那笑意没到眼底,眼圈下透着青黑。
“孙姐早。”雨水应着,放下包,拿起抹布开始帮忙擦柜台。
她能感觉到孙姐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,又飞快地移开。
一上午,两人各忙各的,话比平时少。
孙姐好几次拿着货单,对着货架发愣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。
中午轮换吃饭,雨水留在后面值班。
等孙姐和另一个同事吃完回来,雨水从自己带的饭盒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豆包,很自然地递过去一个:
“孙姐,我妈今天多蒸了几个,您尝尝?我看您早上好像没吃啥。”
孙姐愣了一下,看着那个白胖的豆包,又看看雨水干净的眼睛,脸上那层硬撑着的笑容有点挂不住。
嘴唇动了动,接过来,低声说:“……谢谢啊,雨水。”
“趁热吃。”雨水自己咬了一口,状似无意地翻着摊在柜台上的账本,手指停在红糖那一栏,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孙姐正小口吃着豆包,闻声抬头,眼神有些警惕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”雨水蹙着眉,指着账本:
“就是这批红糖的损耗数,我算了几遍都觉得有点……超得多了。按理说咱们库房收拾得挺干爽的,不应该啊。”
她没看孙姐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真心疑惑。
“孙姐,您经验多,您说会不会是入库时候称重有点小误差,积少成多了?或者……堆放的时候角落有点儿反潮?我记得您上次说,靠墙那排架子底下有点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