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分寸之间

她的话说得模糊,给了好几种可能的、不涉及“人”的原因,声音很低,刚好够孙姐听清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地看着孙姐,是真的在请教。

孙姐嘴里那口豆包忽然就咽不下去了。

她看着雨水手指点着的地方,又看看雨水脸上那纯粹的、为工作数字困惑的神情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猛地颤了一下。

雨水没提“丢”,没提“少”,只说“损耗不对”,还给了台阶——是称重误差,是存放问题。

“……可能吧,”孙姐的声音有点干,避开雨水的目光,盯着手里的半个豆包。

“那阵子忙乱,称重的时候可能……是得仔细点。靠墙那排,是有点潮气,回头得再拾掇拾掇。”

“嗯,我觉着也是。”

雨水点点头,合上账本,像是解决了心头一个小疑问,语气轻松起来。

“那下次盘点我留意着点。孙姐您快吃,豆包凉了该硬了。”

下午,雨水没再提账本的事,照样手脚麻利地干活,偶尔跟孙姐说两句闲话,关于天气,关于最近来的新花布样子。

孙姐的话依然不多,但那股紧绷着的、随时准备防御什么的气息,不知不觉散了些。

只是她做事更仔细了,搬货、点货时格外认真,称重时反复核对刻度。

快下班前,孙姐去后面库房了一趟,回来时,手里拿着个小布包。

她磨蹭到雨水身边,趁没旁人,飞快地把布包往雨水柜台下一塞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很快:

“雨水……这、这是我老家捎来的……一点自家做的红薯粉,不值什么……你拿回去尝尝。”

说完,不等雨水反应,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,耳朵根却红了。

雨水摸着那个还有点温乎的小布包,愣了一下,随即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,好像忽然被这包粗糙温热的红薯粉给熨平了些。

她没推辞,也没大声道谢,只是朝着孙姐忙碌的背影,轻轻说了句:“谢谢孙姐,我妈妈就爱吃这口。”

孙姐背对着她,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秒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下班铃响,两人一起走出供销社。

冷风一吹,孙姐缩了缩脖子,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:

“雨水……那批红糖,我明天……再彻底清点一遍。该怎样……就怎样。”

这话说得含糊,但雨水听懂了。

“哎,应该的。”雨水应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