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名地,他眼前浮起一幅画面——那弱柳扶风似的少女,挽起衣袖,稳稳将一株垂杨柳连根拔起。
这景象过于鲜活,令他嘴角不由地弯了弯。
次日晨,宋玄用罢早饭,便往巡检司衙门去。
近日清闲,自前番了结一桩花盗案后,暂无新差委派,他也乐得自在。
衙门偏厅里,宋玄与赵德柱各占一把藤椅,中间小几上摆着茶壶与一碟瓜子。
“这几日,城里倒是安静得很。”
宋玄嗑开一粒瓜子,随口说道。
帝都的权贵们正忙着将倒下的田家分食殆尽,天子也趁此机会在棋盘上重新挪动几枚棋子。
赵德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语气闲散:“这满城的贵人哪个不是人精?眼下朝堂撕咬得正凶,谁家敢放子弟出来生事?纨绔们缩着脖子,街巷自然就太平了。”
宋玄默然颔首。
大周国祚绵延三百载,帝都里挂着爵位的门庭多如牛毛。
那些膏粱子弟是什么货色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好些的还肯在玄衣卫挂个三等虚职混日子;更不堪的整日只知纵马欺民,强夺民女当街斗狠都是家常便饭。
从前任三等卫时与这群人交集尚浅,如今升了二等,往后查案难免要同他们打交道。
想到即将面对那些鼻孔朝天的脸,宋玄心头便泛起腻烦。
他真怕自己哪天按不住刀,就得在城外乱葬岗多挖几个坑。
二人又闲谈片刻,老赵起身去处理公务。
宋玄踱出衙署正想散散心,却见陆小六从石阶下一路疾奔而来。
“玄哥,快随我出城!”
“何事慌张?”
“城外有个财主死了发妻。”
“他丧妻与我何干?我又无曹公雅兴。”
“可叶无极姑娘在场!”
陆小六语速急促:“今早衙门无事,她点过卯就带着我二姐和你家表妹去城外踏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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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玄脸色骤沉:“她们在郊外把 ** 子砍了?”
“玄哥这话说的……”
陆小六哭笑不得,“茜姑娘虽行事飒利,也不至于光天化日砍杀民妇。”
他顿了顿嘀咕:“真要动手,总得等到月黑风高吧?”
宋玄一掌拍在他肩头:“少贫嘴!说正经的!”
“其实也不算大事。”
陆小六收了嬉色,“三人在西郊林子里瞧见个吊死的妇人,眼下正在平安县衙等勘验结果。”
“人可安好?”
宋玄问得随意——叶无极是二等玄衣卫,陆清霜虽未入公门却自幼习武,有这两人在,横竖出不了岔子。
“只林家表妹受了些惊吓。”
宋玄不再多言,牵马出衙。
陆小六引着路,二人朝平安县疾驰而去。
……
玄黑衣袍在身,县衙前的差役不敢阻拦,殷勤将宋玄引至公堂外。
堂上县令正在问案,叶无极歪坐在旁侧椅中看审案,身侧立着林黛玉与陆清霜。
见宋玄进来,叶无极眉眼一弯脆生生唤“哥”
。
林黛玉连忙敛衽行礼,软软唤了声表哥。
唯独陆清霜抬眼望来时,柔婉面容竟浮着几分薄怨,只微微颔首,并未出声。
若换作寻常人擅闯公堂,早被衙役按倒在地。
但堂上那位平安县令陈怀礼瞥见那身暗黑官服,只愣了愣便堆起笑意起身拱手:“宋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宋玄还礼:“给陈大人添麻烦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!”
陈怀礼笑容恳切,“还要多谢叶无极大人早发现尸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