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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半月,宋玄过得甚是清闲。
每日点卯应差,闲时煮茶观云,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。
帝都里曾弥漫的诡谲气息渐渐消散。
据赵德柱私下透露,朝堂上那场隐于帷幕后的权柄交割已近尾声。
户部那位曾借势运筹的右侍郎,终是坐上了代尚书之位;各方势力亦各取所需,暂且尘埃落定。
至于深宫里的周天子——传闻田家倾覆后,半数家资流入了皇家内帑。
骤然添了千万两白银,天子近日眉宇间常染悦色。
御书房内,龙涎香雾萦绕不散。
鬓发已显斑白的天子搁下朱笔,掩口打了个哈欠,对身侧闭目养神的老内侍叹道:“岁月不饶人。
若在十年前,便是再批百本奏折,朕也不觉疲乏。”
老太监恍若未闻,眼皮沉沉欲坠。
天子蹙眉轻叱:“朕同你说话,聋了不成?”
那老仆浑身一颤,惶然躬身:“陛下恕罪……老奴耳力渐衰,怕是……怕是伺候不了几年了。”
天子凝视他佝偻的身影,怒意渐消,反生慨叹:“你与朕年岁相仿。
朕终日案牍劳形,忧心国事,怎的你反倒比朕更显苍老?”
老太监堆起满面褶笑:“陛下乃真龙之躯,正当鼎盛。
老奴卑贱草芥,安敢与天颜相较?”
“你这老滑头!”
天子笑骂一声,舒展筋骨起身,望向窗外沉凝夜色,语气渐转肃然:“此番内帑丰盈,你需替朕守好这份家底。
这些银两……朕另有大用。”
陛下安心,老奴这里,没有您的旨意,一文钱都漏不出去。”
朕知道,你办事,朕向来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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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子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随手抽出一份,目光扫过那来自明州玄衣卫千户所的封皮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:大伴,你也是习武之人。
依你看,一个武艺精绝的高手,会醉到不省人事,淹死在河里吗?
那得看,高到何种境地。”
后天巅峰。”
老太监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那老奴宁可相信,他是被人弄昏了,再扔下河的。”
御书房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冷笑。”是啊,这般荒唐的事,偏就写进了朕的奏折。”天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案几,眸色渐深,朕还没闭眼呢,有人就坐不住了。
连玄衣卫都敢伸手,真当朕老了,看不清楚了?
他抬起头,去,传玄衣卫指挥使来见朕。”
遵旨。”
躬身退出御书房的老太监,在合上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后,佝偻的背脊忽然挺直。
他迈出一步,身影已掠过十丈廊檐,几个呼吸间,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深处。
宋玄升了官。
从玄衣卫总旗,连跳两级,坐上了百户的位子。
连他妹妹叶无极,也一并擢升为副百户,俸禄添了一倍不止。
巡检司那间独属于赵德柱的厢房里,茶香袅袅。
宋玄捧着茶杯,听这位上司兼长辈说话。
上回的差事,你办得漂亮。
天子和指挥使大人都记着功,否则总旗到百户这道坎,没那么好迈。”赵德柱吹开茶沫,抿了一口,明州江浙府,有个百户出了意外,空出个缺。
你补的便是这个位置,收拾收拾,尽早赴任。”
宋玄眉头微蹙。
升官是好事,可要离京外放,他心底不免有些抵触。
山遥路远不提,没了赵德柱在上头照应,往后想偷闲躲懒,恐怕没那么自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