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叔,此番赴任,我能带多少人手?
至多带上叶无极。”赵德柱放下茶杯,声音压低了几分,那百户死得不明不白,你去了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
还有,地方上与帝都不一样。
京城权贵云集,高手林立,明面上没人敢乱来。
可到了下面,三教九流,江湖人物,免不了要打交道。
记住,能不看的热闹就别看,只要他们不冲击衙门、祸害平民,睁只眼闭只眼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但人在世上,谁没个亲故牵连?你若非要卷入江湖事,记得换身行头,别顶着官衔名号去。”
宋玄点头记下。
赵德柱又啜了口茶,神色间多了些犹豫,终是继续开口:原想着你们兄妹还能在京城多待几年,有些话可以慢慢说。
如今既外放,有些事,须得交代明白。”
他身子前倾,目光郑重:在外头,保命是第一要务。
你们兄妹根骨悟性皆是上乘,只要活着,前途不可限量。
若真到了生死关头,什么江湖规矩、官场体统,统统不必理会。
该动用玄衣卫的力量便动用,谁威胁到你们性命,无论他是谁——杀。”
咱们是世袭的玄衣卫,这身官袍,是祖辈跟着太祖打天下,留给子孙的荫庇。
只要大周朝还在,咱们便是天子最信得过的手足。
只要不起兵谋逆,就算办错了案、杀错了人,至多革去你这身官职,动摇不了你们宋家子孙承袭的前程!
赵德柱的声音斩钉截铁:到了地方,别束手束脚。
记住,在京城,有你赵叔我看着。
我看不住,上头还有指挥使大人。
指挥使若还不行——咱们身后,站着的终究是……陛下!
赵德柱说得慷慨,宋玄听得脊背发凉。
赵叔,我不过是去当个百户。
江浙府百户又不止我一人,上头还有千户管着。
这是去任职,又不是上阵厮杀,何至于如此……如临大敌?
赵德柱缓缓摇头:江浙府是明州首善之地,膏腴之壤,朝廷税赋重镇。
那地方,从来就不简单。”
死亡的百户出自许家——与宋家同为帝都一百二十家世袭玄衣卫门第之一。
这些家族虽无爵位傍身,却深植于玄衣卫的脉络之中,早已同大周国运相系,历来被视作天子最亲信的刀锋。
许家之人毫无预兆地死在江浙府——那处正被朝廷目光紧锁的要地——此事本身便透着诡谲。
我料想,江浙府的千户所恐已遭他方势力渗入,此乃天子绝不能容的裂隙。
你前番办案利落,想必已入圣眼。
此番调任,暗藏彻查之任。”
宋玄眉间微凝。
当初他参与二等玄衣卫考校,不过图个清闲俸禄,好更从容地消磨公务时光。
如今升职加任骤然而至,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散值后,他未应陆小六听曲之约,径自归家。
院中,两位自贾府来的嬷嬷默然洒扫,叶无极斜倚椅中拈着葡萄,一面监督小表妹林黛玉蹲马步。
“又早退了?”
宋玄随口问。
叶无极吐掉葡萄皮,含糊道:“晨间点过卯了。
衙门左右无事,回来教黛玉妹妹打熬筋骨——她身子太薄,需从根基练起。”
宋玄淡淡颔首。
二等玄衣卫若无特派职务,本就清闲,众人皆在怠职,多她一个也无妨。
他回屋换下官服,着一袭白衫,掬水净面后忽道:“你升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