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,这趟明州,是要用血来洗路了。
晨光初透,却驱不散扬州城头氤氲的水汽。
宋玄一身玄黑百户服走出客栈,衣料并非寻常绸缎,而是用一种名为“乌夜锦”
的异种蚕丝织就,光线下流转着极内敛的暗纹,行动间悄然无声,却自有股沉甸甸的威势,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叶无极已候在门外,同样一身利落官服,牵着两匹神骏的塞外黑风驹。
路人远远瞥见那衣袍制式与腰间悬着的狭长佩剑,如同见了瘟神,慌忙低头避让,清出好大一片空旷街面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宋玄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
动作干净利落,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。
马蹄嘚嘚,踏碎青石板路上的朝露,直奔城西那座森然矗立的建筑——玄衣卫巡检司,江浙府千户所。
今日,是他们兄妹走马上任的正日。
是龙潭,也得闯;是虎穴,也得探。
这地方的玄衣卫,若还能当把刀用,便暂且留着;若已锈蚀成了废铁,甚至反向噬主……
宋玄眼底掠过一丝冰寒的厉色。
那就全数打碎了,回炉重铸。
玄衣卫这潭水,深不见底。
单是巡检司内部,便派系丛生,暗流汹涌。
离京前,老赵那意味深长的叮嘱犹在耳边:“放手去做。
小主,
扬州城外的执法司,我给你留着。
该见血时,不必手软。”
是啊,世袭家族沉寂太久了。
久到有些人,已经忘了被“玄衣”
二字支配的恐惧。
许长安的死,或许就是第一声试探的哨音。
而他们兄妹,某种意义上,正是被推至台前,回应这声哨音的人。
赴任百户是表,来此立威,重振那日渐式微的家族声名,才是里。
**第四十九章 凭何相争?**
大周玄衣卫,三足鼎立。
裁决司,隐于最深暗处,执掌律令释义与最终审判,行踪飘渺,如同附骨之影,非惊天案不现。
巡检司,权柄最盛,触角无所不至。
上御天子銮仪安危,下察市井匹夫琐屑。
侦缉、捕拿、讯问……但凡他们觉得该管,便总能找到插手的由头。
执法司,则是一柄纯粹的、只为杀戮而打磨的凶刃。
其锋所指,多是江湖。
若无巡检司高层手令协调,极少涉足具体案件。
三司壁垒分明,各有统属,寻常事务,井水不犯河水。
此刻,宋玄马蹄所止之处,门楣高悬黑底金字的匾额:
**大周玄衣卫巡检司·明州江浙府千户所**
属于巡检司庞大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。
宋玄抬眸,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后森严的楼宇。
此地的千户大人……他心中冷然一笑。
纵非赵德柱的对面之人,也绝非同路。
千户所的正堂内,一众人影在昏沉的烛光里静默如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