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曜摆摆手,重新落座,开始分派事务:
“景亮,募兵告示、赏罚条例、粮秣簿册,由你总揽。三日内,我要见到详细文案。”
尹纬拱手:“纬领命。”
“士彦,操练大纲、编伍细则、兵器制式,你来拟定。特别是那三百套铁甲——要按我大秦禁军制式:身甲十二札,披膊、腿裙皆用甲片编缀,头盔设顿项、护耳。图纸须详实,明日便交铁官孙师傅打样。”
“彦明白。”
“秋晴。”
王曜看向毛秋晴:“骑兵遴选、马匹驯养、骑射操典,你来主持。现有八十禁军老卒,皆久经战阵,可充任伍长、什长。新卒中擅骑射者,优先补入骑兵。”
毛秋晴抱拳:“诺。”
“耿毅、郭邈。”
二人忙起身。
“你二人自今日起,卸去铁官、缉盗巡值之职,专职辅佐桓郡尉整军。”
“是!”
“李成。”
“卑职在!”李成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“你乃本郡人,募兵之事,由你协助尹主簿。各乡各里,务必宣示到位——记住,只要良家子,地痞无赖、逃军罪犯,一概不收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
最后,王曜看向李虎:
“虎子。”
“府君吩咐!”李虎瓮声应道。
“你为我亲卫队主,掌兵一百,护卫郡衙。这一百人,你要亲自挑选,务必忠诚勇悍。郡衙安危,便系于你身了。”
李虎一拍胸甲:“府君放心!有俺在,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!”
分派已毕,王曜环视众人,沉声道:
“诸君,今日所议,关乎成皋、巩县数万百姓生死,关乎我等心血所系之新政存亡。邻郡之患,迫在眉睫;飞豹残部,犹在暗处。我等已无退路,唯有铸甲砺刃,方可自保,进而图存。”
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汤,高高举起:
“曜愿与诸君同心,共度时艰!”
堂中诸人齐齐举碗。
“愿随府君!”
声音汇在一处,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。
茶汤入喉,苦涩中带着回甘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色微熹。
王曜携尹纬、桓彦、李虎并十余名亲卫,自郡衙出发,沿驿道西行。
此行目的,是为筹建中的新军勘察一处合宜的屯驻之所。
众人皆轻装简骑。
王曜与桓彦并辔在前,尹纬稍后,李虎率亲卫散于前后左右警戒。
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官道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行出成皋西门约二十几里,眼前便是广袤无垠的河洛平原。
时值仲春,视野极阔,远望四野,田畴阡陌纵横如棋盘,冬麦已返青,绵延成一片淡绿的绒毯,其间点缀着尚未完全凋尽的淡黄色菜花。
洛水支流如带,自西南向东北蜿蜒,在晨光下泛着粼粼银波。
更远处,黄河水汽氤氲成一片苍茫,水天相接处,帆影点点。
此地势坦荡,无险隘可守,却也正是控扼东西、联通南北的枢纽。
“府君请看。”
桓彦勒马,扬鞭指向前方约四五里处,洛水支流一处河道平缓的北岸。
“彼处地势略高于周边,且背依洛水,取水便利。更紧要者,其地东距成皋、西距巩县皆不过二十余里,快马驰援,顷刻可至。其地扼守成皋至巩县、洛阳的官道咽喉。若在此处立寨,犹如楔子,既可护卫两县腹心,亦可随时策应四方。”
王曜极目望去,果见那片土塬虽不甚高,但在平野中已显突兀。
塬上视野开阔,塬下临近水源与道路,确是屯兵的好地方。
“士彦所选,甚合地利。”
王曜颔首:“此地坦荡,无山林掩蔽,敌军难行偷袭。我军立寨于此,烽燧相连,成皋、巩县如犄角相望,可保腹地无虞。”
尹纬捻须沉吟片刻,道:
“地利固然重要,然亦需虑及民生。此塬周遭皆是良田,若圈地过广,恐损农事。且营寨若立,数千人马日用所耗,粮秣转运、柴薪取给,皆需预先筹划,不可与民争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