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贾勉遭难

她沉默着,伸手拿起瓷瓶,拔开软木塞,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气顿时逸出,混着药草的甘苦与花露的甜馨,闻之令人心神一宁。

“她们……真这么说的?”

毛秋晴的声音有些哑。

“我骗你作甚?”

王曜苦笑:“璇儿还特意嘱咐,让你莫要只顾操练,早晚洗漱后记得涂抹,尤其肩颈、手臂这些常使力的地方,要多揉按疏通。她说你铠甲沉重,久穿必会淤积气血。”

毛秋晴捏着瓷瓶,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面,许久没有说话。

帐外有风掠过,吹得帐幕微微鼓动,一缕天光从帘缝漏入,正好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。

那抹常年凝结的冷硬,似乎被这缕光、这股香悄然融化了些许。

“替我……谢谢她们。”
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

“这心意,我领了。”

王曜眼中泛起笑意:“我可不当传话的。要说,等旬假你回郡衙,亲口与她们说。璇儿一直想与你多聊聊,只是怕你忙,又怕你嫌她絮叨。”

毛秋晴将瓷瓶仔细塞好,收进怀中甲内暗袋,抬头时面色已恢复平静,只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软:

“再看吧,营中事多,未必走得开。”

正说着,帐帘忽被掀起,李虎探身进来,抱拳道:

“府君,毛幢主。方才南门守卒来报,鲍夫人带着十余车粮秣畜肉前来犒军,目下已到营门外。守门军士依例未敢放入,特来请府君示下。”

王曜与毛秋晴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色。

丁绾这半年来多往返于巩县、洛阳,即便有事也多遣丁延、丁珩往来传话,似今日这般亲自押粮犒军,实属罕见。

“我马上便来。”

王曜当即起身,一边整理衣甲一边对毛秋晴道:

“一同去看看。”

......

三人出了帅帐,穿营而行。

沿途士卒见王曜等人步履匆匆,纷纷避让。

不多时便至南门,只见门外空地上停着十余辆牛车,车辆以麻布苦盖,堆得满满当当。

车旁站着二十余人,为首一名女子身着淡蓝色窄袖胡服,腰束牛皮革带,足蹬乌皮靴,长发以青布带束成马尾,正是丁绾。

她这身装束干净利落,显然是便于骑马赶路的打扮,只在腰间佩了一柄短刀,刀鞘镶着几颗青金石,透出几分商贾的精细。

她身后除了丁家仆役,还有十余名护卫打扮的壮汉,皆牵马而立。

守门什长见王曜到来,忙上前禀报:

“府君,鲍夫人说特来犒劳将士,卑职等未得钧令,不敢擅放。”

王曜点头:“你做得对。”

随即快步走出营门,朝丁绾拱手笑道:

“鲍夫人远来辛苦,怎不事先知会一声?王某有失远迎了。”

丁绾抱拳还礼,动作爽利,唇角含笑,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:

“妾身冒昧前来,打扰府君操练了。只是想着新军初成,将士们辛劳,便从巩县自家仓中调拨了些粟米,采购了些猪羊肉,聊表心意。”

她说话时目光掠过王曜,在他身后的毛秋晴身上顿了顿,笑容深了些,

“毛县尉也在?许久不见,县尉英气更胜往昔,真有古之女将军风范了。”

毛秋晴抱拳回礼,语气平和:

“鲍夫人过奖,夫人掌管两县工商,日理万机,还能记挂着营中将士,秋晴代将士们谢过。”

丁绾轻笑:“毛县尉客气了,妾身一介商贾,能为郡中武备略尽绵力,已是荣幸。”

她转向王曜,神色郑重了些:

“府君,妾身此来,除犒军外,实有一事相商,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王曜察言观色,知她必有要事,遂侧身引手:

“夫人请入营叙话。秋晴,烦你安排人手,将鲍夫人所赠粮肉清点入库,按例造册。”

毛秋晴应诺,自去指挥士卒卸车。

王曜则引丁绾重入营中,却不回帅帐,而是沿着营墙内的甬道缓步而行。

李虎率亲卫跟在十步外,既不离太近打扰,也确保安全。

时值午后,营中大部分士卒已回营帐歇息,甬道上人迹稀少。

丁绾默默走了一段,忽然轻声开口:

“府君这洛塬大营,建得果然气象森严。妾身方才在门外远观,墙高壕深,望楼林立,较之郡县城郭亦不遑多让。”

“皆是百姓们一铲一土垒起来的。”

王曜望着一队巡哨士卒从对面走来,行礼后又整齐离去,缓缓道:

小主,

“鲍夫人这半年,似乎清减了些。”

丁绾微微一怔,抬手整了整革带,笑道:

“是么?许是巩县瓷窑那边事务繁杂,操心多了。倒是府君,成皋、巩县、洛塬三处奔波,更见精悍了。”

二人之间已有种微妙的生疏。

自去年九月董璇儿携子来成皋后,丁绾便有意减少了与王曜的直接往来。

从前她常亲自到郡衙商议商事,甚至在成皋城南购置宅邸以便落脚;

但这半年来,她时而住巩县督工,时而返洛阳料理族务,即便有事也多通过书信或族人传达。

王曜心知缘由,却无从化解,此刻也只能顺着话头道:

“夫人打理丁鲍商行,北至钜鹿,南达襄樊,东西联络,确实劳心。若有王曜能相助之处,夫人但言无妨。”

丁绾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王曜。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眼角细密的纹路——那是常年算计、奔波留下的痕迹。

她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

“妾身此来,确有一事相求,且此事……关乎一条性命,更关乎河北一郡百姓的福祉。”

王曜神色一凛:

“夫人请讲。”

丁绾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,递与王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