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，月色如霜。

赵三河亲自带着一队精锐亲兵，巡查城防。

路过总署地库时，他脚步一顿，对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。

地库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，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厚厚的灰烬。

冷风一吹，黑色的灰尘便四处飞扬。

忽然，几道鬼祟的黑影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墟之中。

他们俯下身，用特制的工具，小心翼翼地在灰烬堆里翻找着什么，似乎想从那一片死寂中，找出哪怕一丁点未被烧尽的证据。

“动手！”赵三河低喝一声。

埋伏在四周的伏兵暴起发难，犹如一张大网猛然收紧！

那几名黑衣人反应极快，立刻反抗，但他们面对的是百战余生的精锐，不过几个呼吸间，便被悉数擒获，压倒在地。

从他们身上，搜出了几块刻着“清流”二字的木牌信物。

赵三河拎着一名黑衣人的衣领，走入总署庭院，柳如是早已等候在此。

“都督料事如神。”柳如是看了一眼被俘的探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，“我就知道，那些老狐狸不见到棺材是不会掉泪的。他们不信你真的把账册全烧了，非要派人来找证据，好拿着鸡毛当令箭，反咬你一口。”

庭院中，林昭正独坐石桌旁，悠闲地品着茶，对被押来的探子视若无睹。

他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让他们找。灰都快被风吹成土了，难不成，他们还能从土里给我挖出火来？”

这份从容与蔑视，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让那几名探子心寒。

柳如是挥挥手，让人将探子带下。

总署庭院重归寂静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远处，隐约传来一声春雷，滚滚而过。

在这雷声的伴奏下，城外刚刚分到土地的田野上，已经有性急的农夫点起了火把，连夜挥舞着锄头，犁开那沉睡了一冬的土地。

每一锄下去，都仿佛是在这片古老的江南大地上，划开一道新生的口子，充满了希望。

夜色更深了。

江南总署地库的废墟中，最后一丝余烬也终于在冷风中彻底熄灭。

风穿过烧焦的门廊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诉说着白日的烈焰与喧嚣。

万籁俱寂中，一道身影却悄然回到了这里。

柳如是提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之地。

她没有理会那些散落在地的焦黑梁木，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三个被烧成空壳的木箱所在的位置。

白日里还灼热的灰烬，此刻已经冰冷。

她停下脚步，绝美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讥诮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凝重。

她蹲下身，任凭裙摆沾上黑灰，目光如炬，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厚厚的灰烬之海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