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三团火焰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：“今日我用账册杀人，明日，就会有别人用新的账册来杀我。冤冤相报，仇恨的循环永远不会停止。我要立的新政，根基不能是恐惧和屠刀，而应该是希望。”

他缓缓转身，眸光扫过众人，那目光中的坚定与深远，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凛。

“传我的将令！”林昭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穿透地库，响彻在总署上空，“通传江南八府所有州县——自即日起，凡无官方鱼鳞册为凭，仅有私人契约之田产交易，一概作废！凡被巧取豪夺之田地，原主可凭旧地契，或三名以上乡老邻里作证，由官府出面，一律归还！”

“所有私下放贷之利，超出朝廷法典部分，官府不予承认，本金还清，契约作废！”

这道命令，比那三箱账册更像一道惊雷！

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，一夜之间飞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。

整个江南，彻底沸腾了！

最初是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，然后是狂喜的奔走相告，最后汇聚成一股席卷乡野的洪流。

无数被夺走土地、背负沉重利贷的百姓，扶老携幼，从四面八方涌向各地的官府衙门。

衙门口，人山人海。

他们拿着早已发黄变脆的旧地契，或者拉着颤颤巍巍的乡老，脸上带着既忐忑又充满希望的表情。

当第一个老农从县令手中接过盖着官府大印、确认田产归还的文书时，他布满沟壑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，仿佛盯着失而复得的命根子。

“三十年了……整整三十年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下一刻，这个在恶霸和高利贷面前都未曾弯下的脊梁，猛地跪倒在地，冲着总署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，嚎啕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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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的地……我家的地……回来了！青天大老爷啊！”

一个人的哭声，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
无数人跪倒在地，哭声震天，那不是悲伤的哭，而是压抑了数十年、甚至数代人的委屈与喜悦的迸发！

民心，如百川归海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林昭汇聚。

与此同时，江南各地的士族府邸内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名贵的瓷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变成一地碎片。

“疯了！林昭他疯了！”

“他烧了账册，我还当他是个傻子！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比魔鬼还狠毒！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！”

“我的三百顷上田，就凭几张破纸和几个泥腿子的屁话，就要还回去？我不服！我不服！”

吴郡，一座雅致的书房内，十几个江南有头有脸的士族大儒、家主齐聚一堂。

为首的一名老学士，正是“江南清流盟”的盟主，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写就、墨迹未干的请战书，准备联名上奏朝廷，弹劾林昭倒行逆施，祸乱江南。

可听着外面传来的、如同山呼海啸般的百姓欢呼声，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他猛地将那份请战书撕得粉碎，纸屑如雪花般落下。

“输了……我们输了……”老学士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，面如死灰，“他烧了账册，是断了我们的把柄，却也断了他用酷吏手段的理由。他不要我们的命，却要我们的钱和地……他还……他还把刀，递到了那些泥腿子的手上！”

老学士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：“他烧掉的是纸，点燃的却是民心……这火，怎么扑得灭？怎么扑得灭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