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。伤我那人的真气虽然霸道,但被《太虚归元》化解了大半。不知怎么就到了这,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顾长安揉了揉她的脑袋,眼中满是心疼。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,虽然明知道里面是若曦的灵魂,但这张融合了她和沈萧渔特征的陌生面孔,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僵硬。
他微微往后撤了半寸,咳嗽了一声,试图转移话题:“倒是你。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幽州那边的事情,处理完了?”
李若曦何等聪慧,她怎么会察觉不到顾长安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后撤和僵硬?
她窝在他怀里,吸了吸鼻子。
“幽州的事情都处理好了。十万流民也用网格法安置妥当了。西秦退了兵。我还去了并州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。每说一件,顾长安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,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恋地夸奖道:“不愧是我顾长安教出来的学生,这手段,干脆利落。我这算是教会了徒弟,饿死了师傅啊。”
“才不是呢,都是先生教得好。”
李若曦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说到这里,她的话音忽然一顿。
少女那双原本还满是依恋和委屈的眼眸里,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危险、且带着几分狐疑的光芒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袄。又抬起头,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,在顾长安的脸上、脖子上扫来扫去。
“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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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若曦的声音忽然变了调。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糯的撒娇,而是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、属于女人的天生警觉。
“怎么了?”顾长安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。
“我刚才在想一件事。”
李若曦从他怀里退出来,双手叉腰。虽然这具身体显得娇小呆萌,但她此刻硬是摆出了一副大唐长公主盘问犯人的架势。
“这具身体,是个女孩子的吧?”
“嗯。”顾长安点了点头。
“长得……还挺好看的,对吧?”
“呃……还行吧。”顾长安摸了摸鼻子,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妙。
“还行?!”
李若曦的眼圈又红了,但这次不是委屈,而是纯粹的醋意爆发。
她猛地凑近顾长安,像只发怒的小野猫,凶巴巴地质问道:“你在这个破山谷里,孤男寡女,跟这个漂亮女孩子待了这么久!”
“我问你!这大半个月,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谁给你做的饭?谁给你换的衣服?谁给你擦的身子?!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李若曦死死地盯着顾长安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。
“你刚才……抱我的时候,为什么那么熟练?!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已经跟她……”
“天地良心啊!!!”
顾长安简直要给这位祖宗跪下了,他甚至顾不得腿上的泥巴,猛地站了起来,满脸都是欲哭无泪的悲愤。
“李若曦!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大唐刑罚?!你就这么不信任为夫?!”
“为夫这大半个月,经脉寸断,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得喘半天!这丫头就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,脑子比白纸还干净!我饿得快死的时候,是她把那生熟不分的糙米糊糊硬塞进我嘴里的!”
顾长安指着天,恨不得对天发誓。
“我发誓!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!不对……除了刚才以为她晕倒了接了她一下。我每天看着她那张脸,只觉得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桩子!”
看着顾长安这副急得跳脚、极力辩解的模样。
李若曦眼底的那丝危险光芒,终于化作了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其实她刚才在“梦临”这具身体的瞬间,就已经感知到了这具躯壳的纯洁与无知。她只是……只是因为刚才先生那一点点的不自然,想要故意撒个娇,听他亲口解释罢了。
“真的?”她微微扬起下巴,依旧装作不信的样子。
“比真金还真!”顾长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走上前,不顾那丝僵硬,再次将她揽入怀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后退。
管她是什么躯壳,只要这双眼睛里跳动的是若曦的灵魂,那她就是他在这十万大山里,唯一的救赎。
“若曦。”
顾长安收起了所有的玩笑与玩世不恭。他紧紧地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沙哑,透着一股子刻骨铭心的深情。
“我想你了。真的很想。”
“每天晚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大雪,我都在想,我的若曦在长安城里,有没有被那些老狐狸欺负,晚上睡觉还会不会手脚冰凉。”
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思念。
李若曦心中的那点小傲娇瞬间烟消云散。
她伸出双臂,死死地回抱住顾长安。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,但这一次,却是极致的幸福与安宁。
“我也想你,先生。”
“我想你想得都快要死掉了……”
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,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。
“先生,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?”
少女的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决绝。
“我不想当什么公主,也不想要什么大唐的江山。我只要先生好好的。”
“我们就在这十万大山里,盖个木屋。我给你做饭,你教我写字。就算一辈子都出不去,只要有先生在,这里就是若曦的皇宫。”
听着少女这番为了他甘愿放弃全天下的痴话。
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下头,在那张虽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颊上,极其轻柔地落下一个吻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你既然找到了我,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破山沟里吃一辈子的苦?”
顾长安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,重新燃起了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自信。
他看向门外那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。
“等我恢复了八品。”
“不管这十万大山是什么邪门阵法,也不管那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。”
“我顾长安,定会御剑乘风,劈开这片天!带我的殿下……风风光光地,杀回长安!”
风雪在茅草屋的门外呼啸。
但在这方寸的厨房里,两颗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心,却在这一个紧紧的拥抱中,彻底安顿了下来。
仿佛只要有彼此在。
这世间的十万大山,也不过是脚下的一粒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