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梦回深山逢故剑,一点相思落凡尘

漫天的风雪将那座巍峨的大明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死寂之中。

长乐宫内殿。

十二个高大的紫铜兽首炭炉烧得通红,将这间巨大的寝殿烘烤得犹如盛夏,但殿内的空气,却仿佛结了冰。

巨大的拔步床深处,明黄色的幔帐被高高挂起。

大唐新晋的明德长公主李若曦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蜀锦被褥之中。

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轻薄寝衣,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,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极其恬静、满足的浅笑。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最甜美的梦境。

但在床榻前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“废物!全都是废物!”

大唐天子李彻,此刻双目赤红,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,将案头上一整套名贵的青瓷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!

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,吓得跪了一地的太医院院正和十几名御医浑身剧烈一颤,脑袋死死地贴在地砖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整整一天一夜了!长公主就在朱雀门外晕倒,你们这群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国手,竟然连她为什么昏迷都查不出来?!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!”

李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咆哮,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与绝望。

他刚刚在朱雀门外找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,眼看着她携着平定北地的盖世奇功归来,眼看着她即将成为这大唐最耀眼的星辰。可下一秒,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在了雪地里,再也没有醒来。

“陛下息怒……陛下息怒啊!”

满头白发的太医院院正浑身发抖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臣等……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!长公主殿下的脉象……脉象平和有力,气血充盈,五脏六腑皆无病变,更无任何中毒的迹象!这……这分明是极度健康之象啊!可殿下就是……就是唤不醒,仿佛……仿佛是失了魂一般……”

“放肆!什么失了魂!你敢咒朕的女儿!”

李彻气得猛地拔出旁边千牛卫腰间的横刀,便要朝那院正砍去。

“陛下!”

一声带着哭腔、却极其坚定的女声打断了他。

苏晴雪一身素衣,眼眶红肿,死死地挡在太医们面前。她转过身,看着龙床上昏睡的女儿,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。

“陛下,现在杀他们也无济于事。曦儿的病,本就与常人不同。当年那九品死气入体……除了先生,现在或许只有素素姑娘能看出端倪了……”

李彻猛地转过头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床榻另一侧,那个一袭白衣、面上覆着轻纱的女子。

“素素姑娘!你是医仙,你见多识广。你告诉朕,曦儿到底是怎么了?!”李彻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。

素素静静地站在那里,那双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床榻上的李若曦。

她上前一步,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,极其沉稳地搭在了李若曦的脉门上。

殿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
片刻后,素素收回了手。她隔着面纱,看着焦急万分的李彻和苏晴雪,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,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、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“陛下,娘娘,请放宽心。”

素素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压抑的寝殿内如同一道清泉。

“殿下她……确实没有大碍。”

“没有大碍?那她为何迟迟不醒?!”李彻急声追问。

素素微微垂下眼眸,思虑一番道:

“殿下这大半个月来,在幽并二州殚精竭虑,心神极度透支。加之骤然听闻顾公子的……噩耗,大悲大痛之下,或许是心神自我封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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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现在的状态,更像是一种深度的蛰伏。她的身体在借此机会,自行修复那损耗过度的精神。”

素素转过身。

“陛下请给殿下一夜的时间。若明日辰时,殿下依然未醒,素素愿用金针过穴之法,再试试刺激殿下心脉,定能唤醒殿下。”

听到这番话,李彻和苏晴雪那颗悬在万丈深渊的心,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。

“好……好!有劳素素姑娘了!”

李彻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。

“曦儿……你若是听得见父皇的话,就快点醒过来吧。只要你醒来,这大唐的规矩、这满朝的非议,父皇统统都替你挡了!你要嫁给谁,你要这天下如何,父皇都依你……只要你睁开眼睛,看看父皇啊!”

大唐天子那充满绝望与恳求的哽咽声,在空旷而死寂的长乐宫内殿里久久回荡,却终究唤不醒榻上那个陷入昏迷的少女。

……

……

与此同时。

十万大山的深处。

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败茅草厨房里。

顾长安死死地抓着少女的手腕,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,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。

“若曦……真的是你?”

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体内那一缕微弱的《太虚归元》真气,不顾一切地探入少女的经脉之中。

没有阻碍,没有排斥。

两股本源同宗、在落凤坡那场生死洗礼中早已水乳交融的灵魂气机,在接触的瞬间,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共振!

那是无论皮囊如何改变,都绝对无法伪造的灵魂印记!这是道家最玄妙的“梦临”!

“是我……先生,是我……”

少女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。她甚至顾不得地上冰凉的烂泥,猛地张开双臂,像是一根快要溺毙的藤蔓,死死地、拼尽全力地环住了顾长安的脖颈。

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、毫无保留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,贪婪地嗅着那股混合着冷冽墨香与淡淡泥土气息的味道。

那是她的命。

“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先生,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
她哭得撕心裂肺,毫无形象。把这几个月来在幽州城里的冷酷、在朝堂上强撑的威严、在朱雀门前倒下那一刻的绝望,在这一场跨越了时空与躯壳的拥抱里,统统化作了最脆弱的眼泪。

她不在乎这具身体为什么不是自己的,她也不在乎这里是什么鬼地方。

只要他在。

只要这股气息还在,这就是她李若曦在这个世上,唯一的白云间。

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滚烫泪水,听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哭碎的呜咽声。顾长安那颗被两世为人打磨得坚硬无比的心,在这一刻,软成了一滩春水。

他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,也没有去深究这种堪称神迹的“梦临”到底符合哪门子科学。

他只是极其用力地、紧紧地回抱住她。

他将下巴抵在少女的发顶上,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先生在这儿,先生没死。”

过了许久。

怀里少女的哭泣声才渐渐弱了下来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
她没有松开手,只是微微仰起头,那双依然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安的脸,仿佛生怕一眨眼,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沫消失。

“先生,你伤到哪里了?气海还痛不痛?那个黑衣人呢?”她一边吸着鼻子,一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