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把辕门旗杆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几匹快马踏着烟尘冲进大营,马上骑士背插赤旗,风尘仆仆。营里刚吃过晚饭,正是一天里最松散的时候,可这几位爷一进来,空气立马绷紧了。
“天使到——大将军卫青接诏——”
拖长的调子像根绳子,把散在各处的将领、军官嗖嗖地往中军大帐那边拽。士兵们抻着脖子往那边瞅,互相递着眼色。长安来人了,准是封赏的事定下了。
卫青早已得信,一身整齐的玄甲,站在大帐外。陈默跟在他侧后方半步,依旧是那身旧军服,看着地面。
宣诏的使者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宦官,捧着明黄绢帛,声音又尖又亮,在寂静的营地里能传出老远。前面一长串骈四俪六,听着拗口,大意是夸赞卫青漠南之战功勋卓着,扬大汉天威,安社稷民心。具体的封赏念出来,底下站着的将领们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增食邑,赐金银,赏田宅,荫子弟……恩宠到了极致。
跪在地上的卫青,头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
冗长的嘉奖令终于念完,使者顿了顿,声音稍微放缓了些,却带着更重的份量:“……大将军忠勇体国,朕心甚慰。然匈奴单于庭远遁漠北,丑虏之心未悛,边陲之患未已。望卿砥砺将士,缮甲厉兵,以待朕命,犁庭扫穴,永靖边尘……”
帐外静得能听见旗幡扑啦啦响的声音。
跪着的将领们,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,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。犁庭扫穴,永靖边尘……这八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每个人心上。
使者念完,合上绢帛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,上前一步虚扶起卫青:“大将军,快快请起。陛下对您,可是寄予厚望啊。”
卫青站起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,拱手:“臣,卫青,领诏谢恩。必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重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