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失落和自惭形秽,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僵在原地,看着邻居转身离开的背影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……

就在小头爸爸以为生活终于步入正轨,可以拥抱新生时,那个他刻意逃避、却又无时无刻不牵挂的羁绊,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重新撞入了他的生活。

那天是周末,傍晚,天空飘着细雨。

小头爸爸和李婉清刚回到家,正准备做晚饭,门铃响了。

小头爸爸擦擦手,走过去打开门。

门外站着的人,让他瞬间僵住。

是大头儿子。

几天不见,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显得那颗大脑袋更加突兀。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被雨水打湿了,紧紧贴在身上。他低着头,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,看不到表情。

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和死寂,让小头爸爸的心猛地一抽。

“爸……爸……”大头儿子抬起头,声音又轻又哑,像蚊子在叫。

小头爸爸看到儿子的脸,倒吸一口冷气。

那原本圆润可爱的小脸,此刻瘦得脱了形,眼眶深陷,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。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曾经清澈明亮、充满好奇的大眼睛,此刻空洞洞的,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化不开的绝望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小头爸爸喉咙发干,声音艰涩,“你妈呢?”

大头儿子不答,只是用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,泪水混着雨水,无声地往下流:“爸爸……你是不是……真的不要我了?”
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了小头爸爸的心脏!

他怎么会不要儿子?

这是他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儿子啊!

可是……

他猛地想起离婚时围裙妈妈那决绝的眼神,想起邻居和同事背后的指指点点,想起万界光幕上那些嘲讽他“帮别人养儿子”的弹幕……一股混合着痛苦、屈辱和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。

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,有了婉清……他不能再被拖回那个泥潭!不能再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去!

他不能!他害怕!

一股莫名的狠意涌上心头,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伸手就要关门!

“以后……以后别来找我了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哭腔而变得扭曲嘶哑,“跟你妈好好过!听见没有!”

“砰——!”

厚重的防盗门,在他和大头儿子之间,狠狠关上!

也仿佛,关上了他们父子之间,最后那一点微弱的联系。

门内,小头爸爸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脸,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。他咬着自己的手臂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。

门外,一片死寂。

几秒钟后。

或者说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。

一声沉闷的、重物坠地的巨响,从楼下的方向传来!

紧接着,是李婉清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:“啊——!孩子!!!”

小头爸爸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发疯似的拉开门,踉踉跄跄地冲下楼!

公寓楼不高,只有四层。

楼下是绿化带。

此刻,李婉清跌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双臂却死死地、用一种近乎变形的姿势,抱着怀里那个软绵绵的、失去意识的小小身体!

她用自己的身体,在千钧一发之际,接住了从楼上跳下来的大头儿子!

“儿子!儿子!”小头爸爸扑过去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泥水里,颤抖着手去摸儿子的脸,冰凉一片!

“快!快叫救护车!”李婉清的声音也在抖,却强自保持着镇定,她抬头朝楼上吓傻了的几个邻居喊。

一阵兵荒马乱。

幸运的是,因为楼层不高,加上李婉清拼死一接起到了缓冲,大头儿子除了一些擦伤和轻微脑震荡,并无生命危险。

但他醒过来后,不哭,不闹,也不说话。

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大眼睛,呆呆地看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。

医生说,孩子这是受了巨大刺激,本身就有重度抑郁倾向,这次……情况更糟了。

小头爸爸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,看着儿子这副样子,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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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婉清处理好一切,缴了费,又去买了清淡的粥回来。

她把小头爸爸拉到病房外,从包里拿出一叠钱,塞到他手里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等他好点,把这些钱给他,让他……回他妈妈那里去。我们毕竟……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
她考虑得很周全,不想让小头爸爸为难,也不想再横生枝节。

小头爸爸握着那叠沉甸甸的钞票,嘴唇翕动,最终只能红着眼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回到病房,小头爸爸艰难地开口,把李婉清的意思,结结巴巴地转达给儿子,并把那叠钱塞进他手里。

“儿子……听话,回……回你妈妈那儿去……这钱,你拿着……”

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大头儿子,听到这话,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,落在了那叠钱上。
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
他抬起虚弱的小手,猛地一挥,将那叠钱打飞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