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添柴的手顿了一下,没回头:“你说。”
“仓库租金得续上,先交一年,堵死房东的嘴,也安我们的心。”我慢慢说着,脑海里规划着,“训练器材必须更新一批。不用多好,但要能用,够用。煤渣跑道得修整,起码把那几根要命的钢筋彻底清掉,坑洼填平。伙食……得见点荤腥了,光靠土豆白菜咸菜疙瘩,撑不住他们这个练法。”
我说一句,李维就轻轻“嗯”一声。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疲惫,但有种异样的坚定。
“还有你们,”我转向默默干活的三个少年,“从明天开始,训练计划调整。省城的比赛,暴露了问题,也看到了方向。塑胶跑道是趋势,你们得适应,但辽河滩给你们的‘根’,不能丢。以后的训练,煤渣道和将来有条件改善的场地结合,力量训练要系统化,技术细节要抠,文化课……”我看着他们瞬间绷紧的肩膀,加重了语气,“一天也不能落。李老师教,我抽查。想走得更远,脑子不能空。”
他们停下动作,看着我,眼神里有对更艰苦训练的默然接受,也有对“文化课”本能的畏难,但最终,都化为了更深的决心。省城一战,让他们真切地看到了差距,也尝到了“不一样”的滋味。那滋味,不只是领奖台上的瞬间荣光,更是对手震惊的眼神,观众迟来但热烈的掌声,以及……怀里这劣质搪瓷缸子带来的、微小的、确凿的“不同”。他们想要更多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接下来的日子,旧仓库里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,也前所未有地焕发出一种破败中孕育新生的嘈杂生机。
李维攥着那十万块钱,精打细算得像在钢丝上跳舞。她跑遍了营口的旧货市场、五金店,甚至建筑工地的废料堆,用最少的钱,淘换回来一批“宝贝”:几个虽然旧但还能用的标准重量杠铃片和一副杠铃杆;几张从倒闭的健身房收来的、边缘破损但内胆完好的厚垫子;一批价格便宜但足够结实的训练用拉力绳、弹力带;甚至还有一台半旧的、但核心功能完好的健身自行车。她还请了相熟的、收费低廉的老师傅,带着杨小山他们一起,彻底清理了煤渣跑道上的钢筋和碎石,用压实的泥土和细煤渣混合,勉强填平了最要命的坑洼。仓库漏风最厉害的几处,也用廉价的塑料板和捡来的木条钉死了。伙食里,终于能隔三差五见到一点肉末,或是廉价的鸡架子熬的汤。
仓库还是那个破仓库,但气息不一样了。汗味里混进了新器材的橡胶和铁锈味,空气里多了维修时的尘土和切割木料的清新味道,还有偶尔飘出的、久违的油荤香气。
杨小山他们的训练,在我重新调整的计划下,进入了更严苛、更有针对性的新阶段。我拄着手杖,在修整过的跑道边,在仓库里新辟出的简陋力量区,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。呼吸的节奏,摆臂的角度,蹬地的发力,弯道时身体的倾斜……我把前世积累的、最顶尖也最贴合他们各自特点的技术细节,掰开了,揉碎了,用最直白甚至粗粓的语言灌给他们。他们练得极苦,常常瘫在垫子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,但眼神里的光,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