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到的那天，太阳刚爬过屋檐。

傅诗淇站在粮铺门口，手还抓着半袋米，听见差役喊她名字，差点把米撒了。

“接旨？”她回头问裴文璟。

他从县衙台阶上走下来，官服穿得整整齐齐，嘴角却有点翘。

“你紧张了。”他说。

“谁紧张！”她瞪他，“我就是没换衣服。”

差役已经展开黄卷，声音洪亮：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青州县令裴文璟，治下清明，农商并举，百姓安居，实乃良吏。特赐‘惠民匾’一方，加俸三月，以示嘉奖！其妻傅氏，辅政有功，教子有方，赐布五匹，米十石——”

底下人群“哗”地炸开。

“哎哟！朝廷都认了！”

“这夫妻俩真行！”

“前年谁说裴大人是空架子来着？”

傅诗淇听着听着，脸上热起来。

她低头拍了拍粗布衣裳上的灰，小声嘀咕：“我就管了个铺子，带了仨娃，怎么也算有功了？”

裴文璟站她旁边，笑得像偷了糖吃。

“我说你每日起早查账，夜里还画什么水车图，原来是为了这个。”

“啥意思？”

“我把你的事写进政绩折子里了。”

“你胡写！”

“句句属实。你说‘量具不准要重审’，我照办了；你说‘布要限售推新款’，我让人抄了贴在城门；你还说‘官员该下地’，我现在每月初五带头插秧。”

“那是我说着玩的！”

“可百姓当真了。”

人群围上来，七嘴八舌。

“傅娘子！朝廷赏的米能分我们一口不？”

“不能分，但能借。”她大声道，“明年收成好，十倍还你！”

众人哄笑。

一个老农拄着拐杖走出来：“我信你。去年你让我试种新稻种，亩产多了一斗。这回你说种啥，我听你的！”

“药材。”她说，“城里药价涨了三成，咱们自己种。”

“那我也种！”

“算我一个！”

“我家后山有块荒地！”

裴文璟看着她被人群围住，眼睛亮亮的。

当天下午，县衙门口挂上了“惠民匾”。

木匾金边，四个大字油光发亮。

里正带着一帮村民来看热闹，孙大嫂踮脚念：“惠——民——匾——哎哟这字真大气！”

李铁匠蹲在边上磨刀，抬头说：“比上次那块‘和稀泥匾’好看。”

“哪有这种匾！”里正脸一红。

“你心里不是有块嘛。”

百姓笑成一片。

傍晚，傅诗淇去布庄查货，刚进门就听见伙计在跟客人吹牛。

“我们东家娘子，昨儿个被皇上夸了！”

“胡说，是朝廷。”

“一样一样！她男人是青天县令，她是贤内助，俩人合起来叫‘青天配对’！”

她一脚迈进门：“谁让你乱编词了？”

伙计吓得差点打翻货架。

“我……我没编！村口说书的已经开始讲《青天夫妻传》了！”

“他还收钱？”

“五文一位，小孩半价。”

她扶额：“这都能赚钱？”

晚上回家，三个崽子围着饭桌叽叽喳喳。

“娘！村里贴告示了！”南阳说，“说以后每季要公布粮价、布价、药价，谁乱抬价就罚！”

“爹定的。”峰峻翻账本，“我还帮他算了公示格式，比原来省两行纸。”

“我帮忙画图！”夕颜举起小手，“画了个笑脸，贴在告示角上。”

“谁准你画的？”

“爹说，百姓看了告示会笑，就愿意看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