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强,你现在装上好人了?”
她压根没顾忌车厢里还有旁人,扯开嗓门便骂:
“当年卖那死丫头的时候,你咋不拦?”
“占她家房子、种她家地的时候,你咋不说对不住?”
“这些年地里收下来的粮食,你少吃一口了?”
张大强被问得张不开嘴,脸上青一阵红一阵。
他不是没拦过。
可他所谓的拦,也不过是蹲在墙根说两句“这样不好”,刘翠花一瞪眼,他便缩了回去。
等卖人的钱拿到手,他照样用那钱买了烟叶,给儿子置办东西。
真要把罪过全推到刘翠花身上,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“那也不能再害她一回……”他闷声说。
“谁要害她了?俺们是她亲舅亲舅妈!”
刘翠花伸手,狠狠推了张大强一把。
“她现在住大院、开医馆,一天挣的钱,够咱们全家吃多少年?”
“让她拉扯亲舅一家,那叫尽孝!”
张彩一从车窗前转过身,见父亲起了退意,眼珠一转,马上换了副语气。
“爸,您心疼秀梅,我也心疼她。”
“可咱们又不是去抢她的,是去认亲。”
她往张大强身边凑了凑,声音放软:
“您想想,姑姑要是还活着,看见咱们一家穷成这样,能不管吗?”
“秀梅如今有本事了,给您安排个轻省活,再借些钱给哥盖房娶媳妇,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。”
张大强嘴唇动了动:“借了总得还。”
“等哥有了工作,还怕还不上?”
张彩一张口便许下空头话。
“再说,咱们守着她家那三十亩地这么些年,也出了力。”
“爸,您不为自己想,也得替哥哥想。他都多大了?再娶不上媳妇,咱张家的香火怎么办?”
提到儿子和张家的香火,张大强眼里的那点挣扎,顿时淡了些许。
张彩一看出他松动,又添了一把火:
“秀梅要真念亲情,给的就不止这点。”
“她在京城开那么大的医馆,手指头缝里漏下一点,都够哥哥把新房盖起来。”
“等您抱上大孙子,姑父在地下知道了,也得替您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