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明明经不起细想,张大强却像抓住了替自己开脱的理由。
他去京城不是为了贪外甥女的钱,是为了儿子,为了张家的香火。
至于姐夫留下的房和地,他们种了这么多年,没有让田荒掉,多少也算出了力。
等秀梅给了钱,他以后每逢清明,多给姐夫烧几张纸便是。
心底那点愧疚没有消失,被一捆捆大团结压了下去。
张大强往过道两边看了看,压着声音道:
“秀梅那丫头现在开医馆,还嫁了副司令的儿子,我也觉得她手里肯定钱不少。”
小主,
“那还用说?”
刘翠花把饼渣抹进掌心,全倒进嘴里。
“她爹留下的房子和地,咱替她看了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到了京城,她敢不给钱,我就住她家不走!”
张大强眯起眼盘算。
“家里那小子年纪不小了,盖房、娶媳妇,处处都要钱。怎么也得拿回去几千块,再弄辆自行车、缝纫机。”
“几千块哪够?”
刘翠花瞪他一眼。
“她可是副司令家的儿媳妇,大团结还不得成捆往柜子里塞?”
“就先......少要点!要个.......要一万吧!虽少了点凑合先用。”
“若是这点都不肯给?哼......咱就去她医馆门口闹,让京城人都看看,她发达以后是怎么不认亲舅舅舅妈的。”
夫妻俩越说越起劲,连儿子该娶哪家的姑娘、彩礼摆几桌都已经安排好。
张彩一始终没插话。
她用手背擦掉玻璃上再次浮现的水汽,借着昏暗的倒影理了理头发,又悄悄往下扯了扯棉袄衣摆。
那件碎花棉袄是她临出门前改过的,两边各收进去一指宽,腰是显出来了,可里头多塞件衣裳都费劲。
本来在路上还怪冷来着,没想到进这车厢里这么闷热。
她额头出了一层汗,却舍不得脱下来。
这是她翻遍箱底才找出的体面衣裳。
到了京城,下火车时那么多人看着,绝不能叫人一眼认出她是乡下来的。
窗玻璃里的人影,跟着火车摇晃。
眉眼看不大真切。
张彩一凑近了些,抬起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