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刘翠花的一声声叫骂,和张彩一那一声声软绵绵的“姑姑”,像长了倒刺的锥子,顺着窗户缝往她耳朵里钻。
张淑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掀开被子,撑着炕沿想下地,可脚尖还没碰到鞋面,身子又颓然地坐了回去。
“妈,您别动。”
李雨霞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笸箩,一瘸一拐地走到炕边,按住张淑琴的肩膀,顺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裹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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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淑琴的手指在被面上抠挖着,指甲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她盯着黑漆漆的窗外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。
半晌,她反手抓住李雨霞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大女儿的肉里。
“雨霞……你去,去跟秀梅说。”张淑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别开门……千万别让她开门。”
李雨霞拍着母亲的手背,连连点头:“我知道,秀梅心里有数,她不会开的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外头的风声和哭喊声。
张淑琴松开手,身子慢慢滑进被窝里。
她望着窗户纸上随风摇晃的树影,眼底的水光一点点聚起来,又顺着眼角滑进花白的鬓发里。
她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说给李雨霞听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当年……她们把秀梅往火坑里推的时候,没把咱们当亲人。如今来闹……没安好心。”
可停了片刻,她又闭上眼,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颤抖和酸涩。
“可到底......是我从小带大的亲弟弟啊……”
大雪天,零下二几度的夜。真要在门口冻出一身好歹......
院门外,刘翠花见里头彻底没了动静,脚底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她搓着手,扭头看向一直缩在墙根底下的张大强。
张大强常年佝偻的背,在这寒风中缩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米。
他脑袋埋在破棉袄的领子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早就熄了火的旱烟袋。
因为用力过猛,烟嘴把虎口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紫印。
“你个死人!还搁这儿装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