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搭在盆沿的毛巾,放进水里浸透。
“京城不比乡下。吃饭、烧煤、坐公交,样样要票证和现金。等他们知道城里的饭难吃,钱不好挣,不用我们赶,自己就会待不住回老家。”
秦烈拧干毛巾,铺在膝盖上,将李秀梅的脚挪上来。
“房子必须能取暖。”
他抬眼看着她:“但距离,不能离咱这儿和医馆太近。”
李秀梅靠在墙上,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。
“住处我定。”秦烈拿起毛巾,一点点擦干她脚趾间的水迹。
“工作,不帮着找。我也会跟附近的供销社和饭馆打招呼,绝不许任何人由着他们借秦家的名头赊账。”
李秀梅心里绷紧的那根弦,慢慢松了下来。
这年代吐沫星子能把人淹死,强行赶出城,只会惹来非议。
而从古至今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她本来也不指望今日这一下,这几人就能消停。
秦烈这个法子,既全了面子,又能断了他们的后路,慢慢把人逼回村里去。倒是个好主意。
“就先这么办吧。”
李秀梅轻声答应。她目光落在水盆升腾的热气上,脑海里全是刚才站在窗前,看到母亲开门又关上的那一幕。
“之前,我趁着加热水过去那屋......”
李秀梅声音变轻:“我娘坐在床沿边,两只手把被角都抠破了,死活不肯让我开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底泛起一丝酸涩。
“我不是舍不得掏那几块房租钱。我是不甘心……我娘好不容易跟着我到了京城,刚过上几天不用挨累受骂的安稳日子,现在却被自己的亲弟弟,逼得连觉都不敢睡。”
秦烈将毛巾扔进水盆里,站起身。
没有顺着媳妇儿的话,去骂张家那几个人,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。
他拉过被子,抖开,盖在李秀梅的腿上。
“找房子的钱,从我那攒的零花里出。”
秦烈坐在她身侧,帮她掖好被角。
“明天一早,你照常去医馆坐诊。家里和外头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