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强昨宿在炉子边蹲了一夜,连抬眼看李秀梅的勇气都没有。这会儿听婆娘一通捧,那点虚荣心直往头顶上窜。
他赶紧把破棉袄的前襟,往下扯了扯,清清嗓子,拽开后座车门,专门挑了靠窗的地方,腰板挺得笔直。
张彩一紧跟着挤进后座。她缩在角落,两只手搅着花棉袄的下摆。
车里有股皮革味。她眼珠子控制不住地,透过前排座椅的空当,黏在秦烈后背上。
村里碎嘴婆娘没少编排李秀梅,张彩一当时笑得最响,只当深山里的野汉子是个满身跳蚤、头发板结的残废。
可眼前这男人,侧脸像刀削斧凿出来的利落,下巴干干净净。那件深军绿色呢子大衣,硬是被他宽厚的肩背撑起个结实的倒三角。
吉普压过冰窟窿,车厢猛一颠。
秦烈抬起胳膊,一把攥住车顶把手。动作间,大衣袖口回缩,小臂上紧绷的肌肉,把里头的黑毛衣袖管顶得鼓鼓囊囊。
张彩一喘气不匀了。她做贼似的拿余光往下瞟,只觉得那男人坐在那儿,连裤腿间,绷出的那弧度,都透着股让人腿软的压迫劲儿。
她脸腾地烧红,指甲抠在手心里。
“李秀梅那个不要脸的,凭啥每天晚上被这种男人......怎么就吃的这么好......”
车身又是一晃。
张彩一赶紧扭头往车窗边靠。玻璃倒影里映出她特意改瘦了腰身的花棉袄。她抬手理了理鬓角,又把腰侧的褶子用力抹平。
她心里盘算,李秀梅不就是仗着个脸好看点,胸大点、腰细点屁股大点。凭自己这几分相似的脸,只要找机会黏上去,这男人指不定多疼人。
车窗上女人的脸,笑得越来越开。
连往后进了秦家大院,该穿什么花色的料子都想好了。
车轱辘碾着雪水一路往北。
街面上繁华的供销社、副食店全没了影。柏油路成了坑洼的煤渣道。国营大厂换成了露天煤堆、发臭的公用大菜窖,连带着一片院墙塌了一半的矮破平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