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翠花本就晕车，胃里正翻江倒海，被这冷风一激，跌跌撞撞地跨下车。泥水溅了她那条旧棉裤一腿。她往院里一瞅，眼珠子定在那间塌了半边房顶的破平房上。

木门上裂着大口子，窗户纸破了几个洞，糊着报纸。院子里连块整砖都没有，到处是发硬的烂泥坑。

“这就是你这小辈给我们安排的地方？”

刘翠花吊着嗓门叫唤起来，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扑腾，指着那间破屋。

“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！打发叫花子呢！”

张大强缩着脖子站在车边没敢吭气。张彩一则把手揣在红罩衫兜里，眼尾使劲往副驾驶那边瞟。

秦烈往身后椅背上一靠，冷风顺着摇下一半的车窗，灌进来，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。竖起的大衣衣领，挡住了半边脸。

刘翠花见车里人不搭腔，来劲了。她几步跨到车尾，双手死抠住那个塞满东西的蛇皮袋提手，嘴里骂骂咧咧：

“这破地方谁爱住谁住！俺们不住！把行李搬回车上去，俺们回南城找淑琴去！”

她嘴上喊得震天响，两只手抓着袋子带子往上扯，脚底下却像生了根，一步没往车跟前挪。

眼角余光直勾勾摽着半落的车窗，就等着里头那个男人推开车门，改口哄她，带他们回大院住好房子。

小于绕过车头，手里捏着两张薄纸。他压根没搭理刘翠花，径直走到张大强跟前，把纸往他怀里一拍。

“拿着。”小于语速很快，动作利落。

“上头是租房契，底下是街道开的暂住证明。认字的自己看，不认字的我念给你听。”

破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拽开。一个老头拢着黑棉袄的袖口，手里揣着个搪瓷暖手炉走了出来，往地上吐了口黄痰。

“人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