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李秀梅把那份书面申请夹在文件板上。
“直接交到货运站,主管部门。”
十分钟后。
货运站大厅里的穿堂风,顺着门缝往人脖颈里钻,带着外头没化透的雪水腥气。
李秀梅正靠在掉漆的长条木桌边,指腹摩挲着那支派克钢笔的金属夹。那份盖着医馆红章的书面申请,刚被她拍在调度室的窗台上。
调度室的木门响了一声。
刘兴旺端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,晃悠着走了出来。这回他没往后头躲,反而换了一副笑脸,眼角挤出几层褶子。
他走到桌子对面,把茶缸往桌面上一搁,瓷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李大夫,你这也是急脾气。”
刘兴旺从中山装上衣兜里,摸出半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夹在指间,拿火柴在桌斗底下划拉。
“哧”的一声,火苗窜起。他凑过去点烟,吸了一口,吐出灰白色的烟圈。
“这南边来的药材,路上颠簸受了潮,压在咱们这露天棚子里,拖一天就坏一天的成色。我看着都替你心疼。”
李秀梅没接茬,左手把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耳后。这人躲了半天,现下主动凑上来,算盘珠子终于要崩到脸上了。
刘兴旺弹了弹烟灰,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,一副掏心掏肺的架势:
“我给你指条明路。咱们站里,常年跟几家国营药材站的熟客打交道。他们对这提货流程门儿清。”
“你要是愿意把这批货,交给他们‘代为接收’,这卡着的手续,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通了。”
李秀梅眼皮都没抬,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印。
代为接收。四个字,嚼碎了全是吃人的算计。
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,指尖在木桌粗糙的纹理上敲了两下。
“刘调度,既然是帮忙提货,这代收的规矩怎么定?总不能让人家白跑腿。真要转手,条件是什么?”
见她搭腔,刘兴旺心里乐开了花,以为这年轻女人终究是耗不住了。他把夹着烟的手搭在桌沿上:
“人家替你担风险,这货得先折价转到他们名下。按市面进价的四成算。等他们把货提出来,另行发卖了,这钱立刻结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