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虽然稳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,时刻准备着迎敌;此刻却彻底松弛下来,温润,沉凝,像深不见底的潭水,看着平静,实则力量内敛,深不可测。
这才多久?
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从知晓真相到心境蜕变,竟然这么快就悟了?
老人心里又是惊又是喜。
当年林守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也愣了半天,打坐整整一夜,才堪堪稳住道心,没让煞种反噬。这孩子倒好,一盏茶的功夫,就彻底接纳了,道心还顺势突破了一层。
这悟性,这份心性,比他爷爷当年,还强。
“好,好啊。”陈道玄忍不住又赞了一句,指尖轻轻叩着铜印,“道心为锚,万煞归宗。你这一步,跨得比你爷爷还早。当年他到你这个年纪,还在跟煞种较劲,天天想着怎么压得更死。”
林砚抬起头,眼底金光一闪而逝,清明,笃定,没有半分迷茫。
“师伯,我懂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之前我总想着,要压住煞种,别让它出来害人。现在才知道,它不是我的仇敌,是林家的责任,也是我的力量。”
“先祖以身承怨,爷爷以命守道,到我这儿,不能只守着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按在胸口,那里的青铜令牌温温热热,和丹田的光海遥遥呼应,“我得把它驯化了,融合了。终有一天,要让这阴煞王的怨魂,彻底归正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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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大话,是平静的承诺。
像百年前先祖许下的承诺一样,像爷爷守了一辈子的诺言一样。
到他这一代,该往前走一步了。
陈道玄看着他,看着少年沉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神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。
那时候林守义也是这般年纪,带着伤从城隍庙逃出来,靠在密道的石壁上,咳着血跟他说:“师兄,没事,这点伤不碍事。等我好了,咱们再闯一次。总得把这地魂封印稳住,不能让黑无常得逞。”
也是一样的眼神,一样的骨头。
林家的人,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
“你能这么想,最好不过。”老人收敛心神,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草图,“但你要记住,驯化煞种急不得。百年的怨魂,三代人的温养,才磨到如今这般地步。你如今只是刚入门,能做到和平共处、不被反噬,就已经很好了。借命局勾魂的时候,地魂怨气会引动煞种,到时候千万稳住,别强行融合,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砚点头,“师伯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。有多少力气,办多大的事。如今道心初稳,煞种初平,正是打基础的时候,断不会冒进。今日先破借命局,拿碎片,稳封印,一步一步来。
两人又对着草图,把明日的计划细细捋了一遍。
哪里进密道,哪里转弯,法坛大概在什么位置,阴差通常怎么巡逻,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接应,撤退路线是哪条,桩桩件件,都核对得清清楚楚。陈道玄又把当年破阵的经验说了些,哪些机关是死的,哪些邪阵要当心,黑无常的地魂掌有什么破绽,说得很细。
林砚静静听着,一一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