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宸亲王的东西!见令如见亲王本人!
“郡主这边请!这边请!”周大人连声应着,亲自引路往卷宗库去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卷宗库阴暗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。
凤南衣坐在灯下,一卷一卷地翻。
知秋陪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她看着自家郡主面无表情地翻动那些泛黄的纸页,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可那眼神——那眼神深得像两口井,井底是烧着的冰。
突然,凤南衣的手指停住了。
小主,
“这个船夫。”她指着卷宗上一行小字,“李老四,住在城南码头,专做夜渡生意。二皇子坠河那夜,他本该在码头等客,可那晚没人见过他。”
周大人凑过来看,忙道:“是是,这人下官也审过,他说那晚吃坏了肚子,早早回家歇着了。他家婆娘可以作证……”
“他婆娘的话能信?”凤南衣抬眼看他。
周大人噎住了。
“带他来。”凤南衣合上卷宗,“现在。”
城南码头的棚户区,鱼腥味混着污水味,熏得人头晕。
李老四的家是间歪歪斜斜的木板屋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女人的咳嗽声。
周大人让衙役上前敲门。
敲了三声,没人应。
凤南衣心里一沉,一步上前,直接推开了门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
破桌子倒了,陶碗碎了一地,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倒在地上,脖子上一个血窟窿,血已经凝固发黑。
窗户大开着,冷风灌进来。
“来、来迟了……”周大人声音发颤。
凤南衣走到窗边,窗台上半个泥脚印,脚印旁边,掉着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铜钱。
那铜钱边缘被人刻意磨过,磨得锋利如刀。
凤南衣捡起铜钱,握在手心,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,血顺着指缝滴下来。
“郡主!”知秋惊呼。
凤南衣没理会,她转过身,看向墙角。
墙角堆着一堆破烂渔网,渔网下面,露出一角粗布衣料。
她走过去,掀开渔网。
李老四蜷在墙角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着,像是要喊什么,可喉咙被割开了,血染红了半面墙。
他的手里,死死攥着一块布。
黑色的,质地精良,上面用金线绣着极细的云纹。
凤南衣蹲下身,掰开他僵硬的手指,取下那块布。
布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像是从什么衣物上扯下来的。边缘参差不齐,沾满了血。
“这是……”周大人凑过来看,脸色一变,“这是宫里的料子!是、是侍卫的常服!”
凤南衣没说话。
她把布片凑到鼻尖,闻了闻。
除了血腥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奇异的香味。
像是药香,又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。
她闭上眼,在记忆里搜寻这种气味。
想起来了。
那日在养心殿,赵先生身上,就有这种味道。
虽然很淡,虽然混在浓重的药味和熏香味里,可她记得。
她过目不忘,也过鼻不忘。
凤南衣睁开眼睛,把布片仔细叠好,收进怀里。
“周大人。”她站起身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劳烦您,把这两具尸首收殓了。今日我来过的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周大人连连点头:“下官明白!明白!”
出了那间死人屋,站在腥臭的码头边,凤南衣望着浑浊的护城河水。
水面上漂着烂菜叶和死鱼,在晨光里泛着油腻的光。
百里烨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。
箭头,毒,刺杀,围剿。
然后是这个死掉的船夫,死掉的船夫妻,这块从侍卫服上扯下来的布,还有赵先生身上的香气。
一环扣一环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令牌,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郡主,现在……”知秋小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