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带,也将新到的茶叶,给那边的匐阿斯送去。
今日的凉州,有些反常。
往日常来酒肆的营兵小吏,一个都没有出现,店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行商。
街面上一队队巡卒往来不绝,人人面色紧绷,全无平日的散漫。
掌柜的默默温酒、抹桌。
有人随口念叨今日城里古怪,他笑着应两声,不多接话,眼底闪过异色。
不久,外出“采买”的伙计回来了,说都督府大门紧闭,城门盘查很是严格。
待到日暮关城,街上行人散尽,他独自在后院收拾出一小方麻纸,用炭条寥寥写了八字:城戒,营闭,事出异常。
又在纸角扎了两个小孔,折好塞进贴身皮囊,再将半块黄羊骨揣在怀中。
他换了身粗布短褐,拎着一只半旧酒篓,装作给近处熟客送酒的样子,慢慢踱到南城近城的墙根下。
那里有一颗歪脖子老榆树。
他左右扫了一眼,见无人留意,飞快将麻纸与半块黄羊骨塞进树洞,按了按树皮做下暗记,片刻不留。
随后便提着空酒篓,慢悠悠转身回了酒肆。
回到房中,他闩上门,吹熄大半灯火,只留一点豆大的油灯昏光。
伸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磨得温润光滑的羊拐骨——是临行前,年幼的儿子攥在手里玩了许久的物件,塞给他时,还沾着孩子掌心的汗渍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骨面,眼前浮起的,是青海西岸、伏俟城郊牧的草场。
妻子、儿女、老母,都在可汗牙帐附近的营地住着。
这些年他像一颗钉死在凉州的钉子,有家不能回,有亲不能见,日日活在伪装与提心吊胆里。
他时常在夜里想,若有一日,自己能传回一桩足以影响故国进退的重大消息,立下足够的功劳,可汗会不会松一口桎梏,许他卸了这身细作的身份,重回伏俟城,与家人团聚,老死在草场上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将羊拐骨紧紧握在掌心,重新贴身藏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