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耐着性子,一步步拆解题目,从设未知数、列方程,到梳理不等式限制条件、推导整数解,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,才给谢郎讲解透彻。

待讲完题,赵灵书轻轻吁了一口气,眉宇间泛起一丝沉吟,心底暗自思忖:这般靠自学摸索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
沈青岚望着身侧落座的女儿,赵灵书只轻轻唤了她一声,便垂眸陷入沉思,许是又在琢磨脑海里那奇妙的商城。

她便不再多言,兀自捧着手中的《资治通鉴》静静翻阅。

自赵灵书知晓她偏爱史籍,便从商城,将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这类史书一一换出。

沈青岚但凡得闲,便会捧卷细读,年少时她便对史书情有独钟。

直到赵灵书发现她这个偏爱,道出那句“以古为鉴,可知兴替”,她深受触动。

世间众人皆言,女子生来便该相夫教子、温婉娴静,知书达礼便是极致典范,可她偏不。

她曾身披铠甲征战沙场,见过金戈铁马与山河壮阔,如今即便身陷凡尘,依旧偏爱读史明事。

心底藏着诸多模糊却滚烫的念头,那些不甘于困于闺阁、不甘于被身份束缚的思绪,缠缠绕绕多年,却始终无人诉说,更无从理清。

直到生下赵灵书,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,她的眼界、她的思维、她那份不被世俗规训的通透与果敢,一点点撞开沈青岚尘封的心门,让她生出前所未有的共鸣。

她何其庆幸,老天将这个女儿送到她身边。

沈家倾覆,冷宫幽禁,半生不能由己,自始至终,陪在她身边的,从来都是赵灵书。

别人皆以为,是她这个母亲,默默守护、倾力托举着女儿,护她周全,助她安稳。

可唯有沈青岚自己清楚,是这个女儿,撑着她熬过无数凄苦岁月,帮她挣脱了心中那座无形的囚笼。

那囚笼,是“镇国公之女”的身份枷锁,是“淑妃”的后宫名分,是世俗强加给女子的所有规训。

她终于慢慢认清,她先是沈青岚,是有自己执念、有自己风骨、有独立魂灵的沈青岚,而后才是赵灵书的母亲。

她不再是依附于家族、依附于皇权的附属品,她是她自己,更是与女儿并肩同行、共赴风雨的战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