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扎营的河谷滩涂上,错落有致的毡帐在风里轻轻起伏。
不再是往日东一簇西一团的杂乱模样,帐与帐之间留出了整洁的通道。
“沙那,你可让我好找啊。”来人翻身下马,重重拍了拍他肩,似笑非笑。
沙那也拍了回去,掌心传来熟悉的力道,随即引着他往自家毡帐走。
他一路行来,只觉这灰草部处处透着古怪:帐前纺羊毛的妇人所用纺车形制新奇,指尖翻飞间,竟能同时并纺三根毛线,效率远胜寻常纺车。
更奇的是,道旁帐边不见半点秽物——他后来才知,灰草部如今每日都有人专门收拢杂物秽物,统一运去远处深埋。
草原部落里常见的腥浊臭气因此淡了许多,虽仍有蚊蝇萦绕,却远不似自家帐前那般密密匝匝。
进了帐,他更觉诧异。内里器物分门别类、摆放齐整,角落堆着晒干的芨芨草编筐,奶桶上也严严实实扣着厚实的草编盖。
帐间弥漫着醇厚的奶香、松软的毛毡气息,还有被阳光晒透的干爽暖意。
虽仍隐约飘着寻常突厥帐篷里那股皮革油脂的腥腐之气,却已是极淡,淡得尽数被奶香与阳也只是被清爽气息盖了过去罢了。
全然不似他自己的帐中,闷腻膻味与杂浊秽气搅作一团,厚重得仿佛人一进去,便从头到脚都被浸在那股浊气里,久久散不去。
“你是加入这汉人部落了?”那人落座,语气里满是疑惑。
四月突厥大首领划草场时,他还见着沙那了。
他们同属边缘小部,原是互相照应的旧交。
可入夏后便断了联系,本以为是被派去偏远草场,竟不知是投了紫河部——那是连周边大部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汉人聚落。
“这汉人部,竟也接受突厥小部依附?”他追问出声,眼底满是未解。
沙那与此人交情不错,便缓缓开口,将灰草部与紫河部的渊源,一一道来。沙那说着说着,心中愈发感慨,也越发笃定自己当初的抉择没错。
这几个月里,他早已将紫河村所辖地界尽数踏遍,深知此处藏着好几处适宜安置冬窝子的宝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