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体漆黑,叶片细长如柳,叶脉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,整株草散发着幽幽的黑光。
一丛一丛,密密麻麻,少说有数百株。
墨玄蹲下身,伸手拔了一株,根须完整,带着泥土的芬芳。
他仔细端详了片刻,确认无误后,将阴极草移栽到了“九重天阙”药圃界。
一株,两株,三株……
墨玄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每一株阴极草,尽量不损伤根系——仙庭要的是完整植株,断了的药效会大打折扣。
他拔了半个时辰,数百株阴极草整整齐齐地移栽到药圃界的灵田里,像一列列黑色的士兵。
溪水边还剩下数十株阴极草,凡事不要做得太绝,得留几株下来繁殖,这是采药人不明言的规矩。
墨玄站起身来,拍拍手上的泥,环顾四周。
山谷中雾气弥漫,溪水潺潺,蝴蝶在花丛中飞舞——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阴气,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度假胜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山谷,转身离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朝雾气中喊道:“阴前辈!多谢了!”
雾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声,不知道是在说“不客气”还是在说“快滚”。
墨玄笑了笑,打趣道:“东极星仙气稀薄,最多只能修炼到半步仙王境,前辈修为高深,何不去仙界其他地方修炼?”
雾气静了许久,才幽幽飘来一道声,带着万年不散的苍凉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
墨玄足尖一顿,身形微微凝滞。
那声音比山雾还沉,一字字砸在人心上,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扔进深潭,溅不起水花,只有沉闷的回响。
“三万年前,我带阿珠躲在这里。她为挡追兵的焚魂火,魂骨都烧化了,只留半片碎玉埋在溪头那棵老松底下。阴极草长在她坟边,吸了她三万年残魂气,才成了如今这般药性。”
阴无生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,“我守着她,哪也不去。”
墨玄顺着他的话望过去。
溪源旁立着一棵歪歪扭扭的黑皮老松,树干扭曲如盘旋的虬龙,树身缠着深绿的藤蔓,藤蔓上开着几朵细碎的白花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树下隆起一小堆土,连个碑都没有,只有松枝垂着,落了一层细碎的松针盖在土上。
没有墓碑,没有祭品,没有任何标记,若不是阴无生亲口说出,没人会知道那是一个人的长眠之所。
小主,
原来那遍地阴极草,全是长在道侣的坟茔周遭。
墨玄先前只顾着挖草,又是拔又是挖的,忙得不亦乐乎,竟半点没察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拔了数百株阴极草,每一株都是从阿珠的坟边长出来的,每一株都吸了上万年残魂气。
他挖的不是草,是别人妻子的骨血凝成的东西。
墨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是个采药人,采药人有采药人的规矩——不留绝,不毁根,采三留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