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宝玉断穗自认旧债

“林妹妹,从今日起,我不再拿这块玉替自己求任何前程。”

宝玉将剪子放回针线筐,断下的红穗仍留在脚踏前,鸳鸯俯身替贾母合眼,听见这句话,只抬袖擦净脸上的泪。

黛玉看着他道:“玉是你的随身之物,前程却不在一根穗子上,你若只剪了它,明日仍由旁人替你承担,今日这句话便算不得数。”

“那我要怎样做,才算数?”

“先守在老太太灵前,尽你做孙儿的本分,再把你知道的事如实交代,不替父母遮掩,也不借悲恸逃开问讯。”

宝玉点头道:“我会说,园子如何建起来,我未必知道,可父亲书房里的收据,母亲命人传过的话,袭人替谁送过口信,我知道多少便说多少。”

鸳鸯听见收据二字,将素绢封套交给守门女差道:“老太太的私库单子在这里,请当面封存,另请沈大人派人来验遗命。”

女差接过封套道:“府中丧仪须等旨意,未得允准以前,不得启库置办,也不得焚烧纸张衣物。”

宝玉从地上起身道:“老太太身后用度从我的衣物里减,不必再开公中银库。”

“你那些衣物也要查明来路。”

黛玉扶住榻沿站稳道:“如今荣府一针一线都在封验,你不能凭一句不要,便自行处置案中财物。”

宝玉望着贾母身上的福寿纹袄:“连给老祖宗换一身衣裳,也要等人查么?”

“要查,却不会不许尽礼。”

门外传来沈砚之的声音,他没有越过内室屏风,只在外间让主簿展开临时处置文书。

“老太君身故,依例可由女眷为其净面更衣,所用衣物须由鸳鸯指认出处,女差登记以后启封,祭奠从简,不妨碍查抄。”

宝玉隔着屏风问道:“沈大人,我若交代自己享用过林家财物,会如何定罪?”

“你当时年幼,又不知银钱来路,仅凭享用不能定你侵吞,但成年以后若知情仍协助隐匿,便须另论。”

“我今年十六,算不算成年?”

“律例以是否参与处置财物为据,贾公子不必急着给自己添罪,也不必借年幼把知道的事都推开。”

宝玉走到屏风前道:“我不求添罪,只怕他们说我什么都不懂,便不肯录我的话。”

“你可以作证。”

沈砚之让主簿取出空白供纸道:“证词只记亲见亲闻,你从谁处取过收据,何时听过王夫人的命令,交给何人,逐项说清。”

“我曾从父亲书房拿过三张旧收据,交给三妹妹看过,其中一张写着省亲别院木料钱,银票号与林家的旧票相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