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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母亲。”
宝玉挡在屏风入口道:“是我要作证,林妹妹方才还提醒我,不许把猜测写进供词,您不肯问我究竟看见什么,只管说她蛊惑,难道我在您眼中,连一句自己的话也说不出来么?”
“你是我生的,我岂会害你?”
“可您做的事已经害了我。”
宝玉解下通灵宝玉,连同断穗放在外间案上道:“您说园子是给娘娘省亲,也是给我将来成家,可那里面若有林家的钱,我住得越安稳,欠下的便越多。”
“把玉戴回去。”
王夫人上前一步,锁链被女差拽住,她仍伸手道:“这是你落草时衔来的命根子,老太太才闭眼,你便剪断穗子,是要让她走也走得不安么?”
“老祖宗临终叫我靠自己。”
宝玉将手收回袖中道:“从前我摔玉,有人替我捡,闹学堂,有人替我赔礼,园子里一应花用,也有人替我备齐,我以为什么都不求便算清白,如今才知道,我不问来处,已经在替拿钱的人享用。”
王夫人摇头道:“这些话是谁教你的,你一个富贵公子,难道真要出去做寒门穷儒,受尽旁人白眼?”
“我还没有想好往后做什么,可我不会再拿元春姐姐的名位,也不会拿这块玉,向朝廷求荫庇。”
沈砚之隔着屏风说道:“贾公子,此话涉及承袭与恩荫,不可只在内宅口头作数。”
“请沈大人替我写入供词,待老太太丧事办完,我会亲自向礼部具呈。”
王夫人扑向案上的通灵玉,女差把她拦回门外,她抓不到儿子的衣袖,只能看着主簿将那句话录在供纸末尾。
“宝玉,你今日若敢在供状上落印,往后便别再认我这个母亲。”
宝玉接过印泥,手指悬在供纸上方,没有立刻按下去。
黛玉说道:“你若因气话落印,将来必会后悔,先把供词逐字听完,确认都是你亲口所述,再作决定。”
主簿从头念起,念到省亲别院的银票号时,外头差役捧着青布封皮的南华经赶来,三张发黄收据从书页间取出,票号与宝玉所述分毫不差。
宝玉听完最后一字,将右手拇指按进印泥,又稳稳落在供纸下方。
王夫人的哭声停了,她扶着门框看了儿子许久,才问道:“你连亲娘也不要了么?”
宝玉收回染红的手指,朝她跪下磕了一个头:“母亲,儿子认您,却不替您认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