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兜头浇下来,沈念念先听见这具小身体牙齿磕出的细响。
王桂花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拎着空木瓢,骂声比灶膛里的冷灰还呛人。
“还装死?天都亮了,猪草没人打,火没人烧,你等着老娘伺候你?”
沈念念趴在草帘子上,脸颊贴着潮湿泥地,额前的水顺着鼻梁往下落,落进嘴里,带着一股木桶里的陈腥气。
她抬了抬手,看见掌心小得可怜,皮肤黄瘦,指缝里全是黑灰。
王桂花把木瓢往灶台上一磕,弯腰来拽她的胳膊。
“起来,听见没有?”
左臂被拽住的那一刻,沈念念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,疼意从旧伤处钻上来,叫她眼前发黑。
王桂花嫌弃地松手,又踢了踢她脚边的破草鞋。
“死丫头,跟你那个短命娘一个德行,活着就知道讨债。”
沈念念撑着右手坐起来,脑子里翻涌的画面混杂在一起,有药柜,有诊室,有白大褂,有病人家属的哭声,也有一间低矮土屋,有老太太的巴掌,有冬夜里被赶到灶房的冷。
她没有急着开口,只把舌尖抵住上颚,借疼痛压住紊乱的呼吸。
王桂花盯着她,眯起眼。
“哑巴了?”
沈念念抬头看她,声音被冻得发哑。
“奶,我烧火。”
王桂花哼了一声。
“知道烧火还不滚过去?大宝二宝等着吃早饭,你耽误了他们上学,看我不揭你的皮。”
灶房里堆着半筐湿柴,旁边有一把缺口火钳,灶膛里剩着昨晚没烧透的黑炭。
沈念念扶着墙站起,小腿发软,膝盖打弯,走两步就得停一下。
王桂花见她动作慢,嗓门拔高。
“走不动就爬,少摆那副丧气样给我看。”
沈念念没有顶嘴,她蹲到灶前,用右手把细柴塞进去,又用嘴轻轻吹灰,左臂垂在身侧不敢动。
她看着灶膛里迟迟不起的火,脑中却已经把这副小身板查过一遍。
低热量摄入,长期受寒,脾胃亏虚,左臂旧骨裂,位置不正,愈合差。
这不是摔一跤能摔出来的伤。
王桂花在她身后催。
“火呢?你眼珠子长灶灰里了?”
沈念念从灰里扒出一截带火星的炭,塞进干草下面,小声说。
“柴湿,得先用草引。”
王桂花愣了半拍,随即冷笑。
“你还知道柴湿?少卖乖,赶紧的。”
火苗舔上干草,灶房里多了点热气,沈念念把小脸往灶口偏了偏,借那点暖意让僵硬的手指恢复知觉。
堂屋里传来男孩不耐烦的喊声。
“奶,饭好了没?我饿了。”
王桂花立刻换了腔调。
“好了好了,奶给大宝煮鸡蛋,马上就好。”
另一个男孩跟着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