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要鸡蛋,我要两个。”
“都有,你们是沈家的根,奶能亏着你们?”
沈念念听见那两个字,沈家。
残碎记忆被火光照亮了一角。
原身也姓沈,叫沈念念,三岁半。
娘死了,爹跑了,这是王桂花挂在嘴边的话。
可那句爹跑了在记忆里并不稳,有时候王桂花骂她赔钱货,有时候又会在夜里压着嗓子说那男人命硬,咋还没死在外头。
沈念念把湿柴往旁边挪,问得又轻又慢。
“奶,我爹是谁呀?”
王桂花正在拿鸡蛋,闻声回头,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沈念念垂着脑袋,用火钳拨灰。
“我昨晚梦见他了。”
王桂花大步走进灶房,抬手就要拧她耳朵。
“你小小年纪学会编瞎话了?你爹早不要你了,问也没用。”
沈念念往灶口旁边缩了半寸,避开最重的那一下,耳朵仍被擦得发疼。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,学着孩子该有的胆怯。
“奶,我不问了。”
王桂花还不解气。
“以后再敢提你爹,我把你扔山沟里喂狼。”
沈念念低头添柴,喉间滚过半声咳。
她得活下去。
活下去,先弄清楚年份,地方,粮食,路。
堂屋里,大伯沈大山端着搪瓷缸出来,看见灶前小小一团,只皱了皱眉。
“娘,别把她打坏了,打坏了没人干活。”
王桂花没好气。
“你当我傻?这丫头命贱,冻一夜都死不了。”
沈大山把缸子递给她。
“春华呢?”
“还睡着呢,昨晚串门喝了两口,回来就倒炕上了。”
沈念念用余光看见沈大山把一个白面馒头塞进怀里,又听他压着嗓子说。
“娘,昨儿队长问户口的事,这丫头年纪也到了,别让人看出啥。”
王桂花立刻横了他一眼。
“你管住你媳妇那张嘴,比啥都强。”
沈大山不吭声了。
灶膛里的火烧旺,锅里的玉米糊开始咕嘟。
王桂花把两个鸡蛋放进锅边热水里,又把一小把白面片子撒进另一只小锅,口气重新硬起来。
“死丫头,去把碗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