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流言

食味长安 心安太安 2992 字 1个月前

“我知道。能找到哪步算哪步。”

老赵头站起来,在桌上搁了几文钱。杏娘没收。

“这顿算我的。”

“你一个姑娘家开铺子不容易,别老不收钱。”

“一碗胡辣汤值不了几个钱。您帮我跑腿打听,我才该谢您。”

老赵头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再推,把钱收了回去。

“那我去了。”

“慢走。”

老赵头走了之后,杏娘回到后厨,把早上新到的肉从篮子里提出来放在案板上。

肉质鲜红,肥肉雪白,闻着没有一丝异味。

她切了一块下来,在手里掂了掂——刘屠户的货靠得住。

关于肉不新鲜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。

但站不住脚的话有时候反而传得最凶,因为说的人不需要证据,听的人也懒得核实。

她把这肉切成一指厚的片,码在盘子里,端到前厅摆在门口的桌上。

又从灶台上拿了一碟她自己调的蘸料——醋、酱油、蒜末、一小勺芝麻酱——放在肉旁边。

小圆看见了,顿了一下:“杏娘姐,你这是——”

“摆出来给人看。”

“给人看?”

“对。谁路过都能看一眼,这肉新不新鲜,自己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。”

小圆张了张嘴,没再问了。

她把门帘掀起来,让街上的光能照到那盘肉上。

巳时刚过,孟叔来了。

他平时这个点不来铺子——一般下午才过来坐坐。今儿上午就到了,脸色不对。

“杏娘。”

“孟叔,您来了。”

孟叔没坐,站在灶台边上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

“我听说外头在传的话了。”

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,把焯好的菜捞出来过凉水。“您听谁说的?”

“你别管我听谁说的。你就跟我说——是不是永兴楼那边搞的鬼?”

“八成是。”

“那你还坐得住?”

杏娘把菜沥干水,搁在案板上,转身看着孟叔。

“坐不住又能咋办?我现在冲出去跟人说’我家肉是新鲜的’,谁信?”

“那你就让他们这么传?”

“不让。“杏娘把刀拿起来,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,“但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
孟叔在灶台前来回走了两步,停下来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
“你知不知道——这种话传久了,就算后来证明是假的,也有人在心里留个疙瘩。我做了一辈子吃的,最恨这种脏手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“孟叔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我年轻时候在洛阳一家馆子干过,那家就是被这种流言害倒的。有人传他家用的油不干净,传了一个月,再好的馆子也撑不住。”

杏娘的刀停了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关了。东家扛不住,掌柜的走了,伙计散了。等有人站出来说是假的时候,已经没人关心真相了。”

孟叔说完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“孟叔——您上哪儿去?”

“我去找孙家那个男人问清楚。”

“您别去。”

“我不去谁去?你在坊里待了才多久?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烂人?”

“正因为不知道才不能去。“杏娘放下刀,走到孟叔面前,语气没急但很稳,“您现在去找孙家的人,他们转头就说——‘看,心虚了才来堵嘴’。到时候假的也成真的了。”

孟叔站住了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我已经让老赵头去问了。”

“问出什么了?”

“还没回来。但不管问不问得出来,办法都一样——让他们自己看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杏娘把灶台上的那盘肉端过来。

“我把今早新到的肉摆在门口了,谁路过都能看。让他们自己判断——这肉新不新鲜,长了眼睛的都知道。”

孟叔低头看着那盘肉,没说话。

“孟叔,您在这个行当干了一辈子,您教教我——肉新不新鲜,一个正常人大老远跑来说不新鲜,和一个天天来吃的人吃了啥事没有,您信哪个?”

孟叔没接话,低头看着那盘肉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我信天天来吃的那个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街坊信谁,不是靠我们去说的。是靠他们自己吃的。”

孟叔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
“你这丫头。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些主意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
“瞎琢磨的。”

孟叔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再追问。他走到灶台边,拿起那盘肉端详了一会儿。

“你这肉——切太厚了。摆出来给人看,要切薄片,透光。肉好不好,光一照就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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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刀,把那块肉重新片了一遍。

手起刀落,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,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。

杏娘在旁边看着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“行。听您的。”

孟叔把刀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
“我在你这儿吃碗面。”

“好。我给您加个蛋。”

孟叔吃完面走了之后,杏娘在门口的桌上又多摆了两盘。

一盘切好的五花肉,薄得透光。

一盘是灶台上刚煮好的腱子肉,还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