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搁了一碟蘸料,一小碗免费的例汤——汤里飘着几片紫菜和一小撮虾皮,清亮亮的。
她没写牌子,也没吆喝。
有人路过看一眼,她就点个头笑笑。
头一个停下来的是隔壁巷子的张大娘。
她挎着菜篮子,在那盘肉前面站了一会儿,弯下腰仔细看了看。
“杏娘,你这是——”
“新到的肉,您瞧瞧。”
张大娘凑近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“这肉不错啊。多少钱一斤?”
“这个不卖,是今儿做馄饨用的。您要是想吃,进店来一碗?”
张大娘犹豫了一下,进了店,要了碗馄饨。
杏娘端着热腾腾的馄饨出去的时候,看见街对面有人在往这边看。
她没理会,把馄饨放在张大娘面前。
张大娘舀了一个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
嚼了几下,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确认。
“这肉新鲜着呢。”她又喝了一口汤,热乎乎的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“一碗热汤下去,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“那您多吃几个。”
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
午市前,又有几个人在门口停下来看那几盘肉。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有人问了句“这是干啥的“,有人什么也没问,目光掠过就走了。
但每一个停下来看的人,杏娘都点了个头。
到了午市,上客量跟平时差不多。
小圆端着碗穿梭在桌子之间,抽空钻进后厨小声说:“杏娘姐,坐满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传言——好像没人提了?”
“不是没人提。“杏娘把煮好的面捞出来过水,“是提了也没人信了。一个人说肉不新鲜,几十个人看着肉就摆在门口,你说信谁?”
小圆端着面出去了。
午市快结束的时候,一个面生的人出现在铺子门口。
三十来岁,穿深灰短褐,腰间别着个钱袋,看着像个跑腿的。
他不进店,就站在门口往里头扫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盘肉上,停了停,然后转身走了。
杏娘在灶台后面看见了。
她没追出去,也没问。
倒是旁边桌上吃面的一个熟客抬头扫了一眼,说了句:“这人不是坊里的。”
“您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但昨儿下午我也在坊口见过他。”
杏娘记住了。
午市收了之后,她盛了一碗肉汤,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慢慢喝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。
到目前为止,永兴楼的策略是两条线同时走——一条卡货源,一条毁名声。
卡货源那招没卡死,换了毁名声。
等毁名声这招也没见效,他们会出下一招。
她放下碗,看着街对面房檐上落着的一排麻雀,心里盘算着下一招会是什么。
价格战?
还是直接来硬的?
不管哪一招,她都得出在对方出招之前把底牌攒厚一点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汤,站起来回了灶台。
明天再多备二十斤面的料。
晚市比预想的忙。
不知道是因为那几盘肉起了作用,还是有人纯粹冲着热闹来的——反正到了傍晚,铺子里的四张桌子翻了两轮。
有个大叔吃完了一抹嘴,说:“我听人说你这肉不新鲜,我专门过来吃的。你看我这不还好好的吗?”
旁边一桌的客人接话:“你这话说的,人家开门做生意的,肉要真有问题还敢摆出来?”
大叔哈哈笑了,结了账走了。
杏娘把碗收了,在心里给他加了个备注——这种客人,嘴硬心软,以后得记着。
阿菱下学之后过来帮忙,挽起袖子就开始擦桌子。
小圆趁着她擦桌子的功夫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——早上的谣言、老赵头传话、孟叔气得要去找人、杏娘摆了肉在门口。
阿菱听到最后,说了句:“那传言明天还会传吗?”
小圆想了想:“应该不会了吧?今儿下午都没人提了。”
阿菱说:“不一定。有些人不是不信,是懒得改口。”
杏娘在后厨听见了,觉得阿菱这孩子比她想的通透。
晚市收完之后,小圆和阿菱先走了。
杏娘把灶台擦干净,刀归位,案板竖起来晾着。
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少了三文——不多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说明流言基本上没影响生意。
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波。
永兴楼的人不会因为一招没见效就收手。
姓钱的那个掌柜能在东市把铺子翻一番,靠的肯定不是一锤子买卖。
她洗了手,把下午在门口探头看的那个灰衣人的事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明天得跟李磬提一句。
锁了铺子门,她沿着巷子往回走。
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,吹在脸上有了秋天的意思。
长安的秋天来得快,一场雨就能凉下来。
到时候食肆的生意会有变化——热汤面、馄饨、胡辣汤,这些天冷了好卖。
但凉皮和拌菜就得减量了。
她一边走一边想菜单的事,走到家门口才发现,钥匙拿在手里,门已经开了。
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。
她回头扫了一眼——什么也没有。
进屋,关门,插上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