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民宿一夜

宽大廉价道袍松垮罩在肩头,只随意搭着没有系带收拢,敞开大片衣襟,内里短袖短裤完全暴露。

两条小腿光溜溜裸露在外,皮肤被屋内阴寒冷气浸得微微发凉泛白,迈步走动时短裤晃动,时不时露出内里海绵宝宝内裤的彩色边角,肃穆道袍搭配幼稚卡通贴身衣物,反差滑稽荒诞,是他紧张时下意识搞怪壮胆的习惯。

他趿着人字拖,脚步刻意放得稍重,拖鞋踩地面发出啪嗒轻响,故意打破死寂氛围,一边走向房门一边拉长语调懒散调侃,语气带着半夜被打扰的无奈戏谑:“大半夜不睡觉搁门外刨门板玩呢?是来查水电的?还是夜里睡不着闲逛的?有事天亮再说行不行,别耽误我夜里玄学渡劫干活。”

说话间走到门前,手掌握住冰凉老旧木门把手,指尖触碰到木头瞬间,指尖传来刺骨阴冷,门板外壁透着明显寒气。他手指缓缓发力,向内慢慢拉开房门。

木门缓缓向内敞开,门外走廊深陷昏暗,只有堂屋残存一点微弱飘摇的油灯微光,勉强照出廊下人影。民宿老板独自静静站在门外一米开外,双脚并拢笔直站立,一动不动,周身笼罩在半浓阴影里。

小主,

男人双臂平抬在身前,双手捧着两只白瓷粗面碗,碗口向上,淡淡的白色热气慢悠悠从碗面袅袅升腾,在昏暗空气里缓缓散开、淡化。温热雾气飘到半空,很快被廊下阴冷寒气冷凝消散。

江策开门动作骤然顿住,脚步停在门槛内侧,散漫调侃的话音戛然收住。

他下意识微微眯眼,动用浅层天眼。视野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电视机噪点雪花,周遭色彩褪去变得灰沉浑浊,开启全感阴阳视线。

肉眼只能看见老板脸色惨白,天眼之下清晰看见:对方身上原本连贯完整的灰白生命因果丝线,自胸口心窝位置硬生生横向断裂;

上半身细线稀疏微弱勉强维系神魂,下半截因果线彻底虚无消散,只剩一缕残气吊着形体,介于活人与亡魂之间,属于濒死傀儡般的状态。

江策只开启天眼一瞬便立刻收回,眉心酸胀感褪去,面上重新恢复随性淡然的模样,不表露察觉异样的神色。

民宿男人缓缓抬眼,浑浊涣散的目光看向屋内二人,嘴唇缓慢开合,喉咙摩擦挤出滞涩平缓的话音,全程没有口鼻呼吸起伏:“夜深赶路,晚饭没着落……锅里煮了两碗素汤面,还温热着……你们……吃吗。”

说话同时,双臂微微向前伸,捧着两碗面往门槛方向递来,碗里清汤上浮少许零星青菜碎叶,汤水清淡寡淡。

江策视线顺势下移,目光落进碗内汤水表面,清汤平静无波,水面正中静静漂浮着一根乌黑细长的长发,发丝顺滑完整,孤零零悬浮在汤面中央,既不是短发碎毛,也不可能是男性头发。

屋内廊下空气骤然凝滞,飘升的热气慢慢静止消散,阴冷寒意再度加重一圈。

江策伸出手,没有去接瓷碗,指尖轻轻抵在两只碗沿,缓慢平稳朝着门外轻轻推回。

手臂动作平缓松弛,没有急促躲闪,神情淡然平静。推完之后抬眼看向面色灰白毫无生气的民宿老板,声音压低平稳,淡淡出声:

“多谢费心了,夜里胃口发闷吃不下东西。”

停顿半秒,目光落在漂浮黑发的汤面之上,继续开口:

“老板,你这碗面……是不是额外加料了?”

话音落下,廊下风声彻底断绝,整片民宿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响动,油灯火苗猛地向下猛地缩了一截,周遭阴影骤然加深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