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江策刻意的松弛伪装。越是阴气浓重、环境诡异的地方,他越要摆出普通人居家躺卧、散漫懈怠的姿态,用最寻常生活化的行为消解灵异压迫感,不肯紧绷着神经故作警惕严肃。
心里再紧绷,外表也要维持闲散年轻人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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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诗瑶缓步走到窗边窄缝旁,指尖轻轻抵着木窗框往外瞟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院墙、树木只剩模糊黑剪影,山间雾气缓慢悠悠飘过窗缝,带着湿冷潮气一点点渗进屋子。
她回头环视全屋,目光落在悬停不动的老旧挂历,再挪到梳妆台那面蒙翳老镜,轻声用气音说话,怕打破屋内死寂:“挂历停了二十八年没动,这间房常年封闭空置,阴气沉淀太重,入夜极易聚灵生异。”
江策躺着没起身,手臂抬起来摸出裤兜里的智能手机,屏幕按亮,冷白微光瞬间在昏暗房间里铺开一小块区域。
他习惯性手指滑动屏幕,打算刷刷短视频消磨漫长深夜,打发难熬的死寂时间。可视线扫到屏幕顶端状态栏,全程空白,一格蜂窝信号都没有,WiFi搜索栏反复刷新,一片空白毫无结果。
他举着手机,胳膊伸出床外,朝着窗户缝隙高高举着来回左右摇晃、上下试探,无论怎么变换角度,信号栏始终空空荡荡,整片村落完全与世隔绝,断绝外界所有通讯联络。
折腾半分钟无果,江策手臂一松,手机随手丢在枕头旁,屏幕暗下去重新归于昏暗。
他侧躺着半边身子,望着漆黑天花板慢悠悠吐槽,语气懒散漫不经心,带着年轻人随口吐槽的玩梗感:“好家伙,这年头偏僻民宿连基础信号都没有,闭塞得与世隔绝。这地方冷清压抑程度,比我当初分手那段时间前女友的心还要冰凉绝情,半点人情味没有。”
话语轻飘飘落下,在安静屋里轻微回响。嘴上玩笑轻松,可他躺着的身子悄悄收紧了几分,后背没完全松懈靠死床头,耳朵全程竖着留意屋外走廊、院墙四周的细碎异响,只是面上不露分毫紧绷。
夜色持续往深夜沉落,约莫子时前后,堂屋那盏遥远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弱小,橙黄火光缩成一粒摇晃的小光点,屋内光影愈发昏暗模糊。
墙面霉斑在微弱晃动光影里不断扭曲变形,时而像佝偻人影贴墙而立,时而缓缓拉伸拉长,贴着土墙慢慢蠕动。
江策半躺半靠在床上,单手枕着后脑勺闭目小憩,没完全睡着,意识半醒半昏,感官全部放开捕捉周遭动静。
周遭死寂不断发酵,慢慢滋生出细碎莫名的异响:屋顶木梁时不时传来极轻的嗒、嗒细碎磕碰声,像是细小硬物从梁上掉落;
墙壁内部偶尔透出细微沙沙蠕动声响,仿佛有东西在土墙缝隙里缓慢爬动;窗缝外飘过雾气时,隐约有极轻的呼吸哈气声擦着窗纸掠过,微弱绵长,分不清是夜风还是活物气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屋外走廊方向,忽然飘来一道细碎、尖锐、干涩的摩擦声响。
吱啦……嗤啦……吱——
声音不是脚步声,没有脚掌落地的轻重顿挫。纯粹是坚硬干枯的细长硬物,缓慢来回刮擦木门外侧木板表层,力道轻柔拖沓,一下一下断断续续,节奏均匀死板,像是枯瘦干瘪的指甲盖,慢悠悠反复摩挲门板。
声响穿透力极强,顺着木板缝隙丝丝缕缕钻进屋内,听得人耳膜发痒,太阳穴微微发闷,后颈汗毛一阵阵直立发凉。
声响一开始远淡微弱,循序渐进一点点靠近门板,最后稳稳停在房门正中位置,持续不停来回刮蹭,没有停下离开的迹象。
靠坐小憩的李诗瑶瞬间绷紧身子,脊背挺直,目光直直锁定紧闭的木门,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。
床上的江策缓缓睁开耷拉的眼皮,眼底倦怠睡意瞬间褪去大半,但没有猛地惊跳起身。先是安静侧耳静静聆听二十余秒,精准分辨出声源就在门外门板正前方,不是风吹杂物碰撞。
随后慢悠悠撑起身子坐直腰背,脖颈轻轻活动一下,抬手伸向床尾,捞起那件皱巴巴黄色道袍随手往肩头一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