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栋这话说得极有深意。他一边给自己贴金,一边已经开始做起了“首长岳父”的美梦了。

只要陆北野点个头,他这厂长的位子不仅稳了,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。

空气安静得让人尴尬。

陆北野依旧坐在轮椅上,脊背笔挺,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。他感受着陈国栋伸过来的手带来的风声,薄唇微启,吐出的字眼冷得掉渣:

“沈良。”

“到!”

沈良往前跨了一步,魁梧的身躯直接横在了陈国栋和陆北野之间,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。

“首长需要静养,无关人等,保持距离。”

沈良的声音很大,震得陈国栋耳朵嗡嗡响。

陈国栋那只手僵在半空,收回来不是,放下去也不是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本以为自己亮出厂长的身份,对方好歹会给点面子,没成想人家根本不拿他当盘菜。

“呵,听见没?我家陆首长都发话了,无关人等,请回吧。”

江柠冷笑一声,抱着胳膊斜睨着陈家人,

“别在这儿攀亲带故了,我姓江,又不姓陈。我哥姓江,也不姓陈。你们哪来的二皮脸啊?”

林翠芬见硬的不行,眼珠子一转,突然一屁股坐在江子强的床尾,拿着帕子就开始抹起了眼泪。

“柠儿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你这是要剜妈妈的心啊!”

林翠芬哭得梨花带雨,虽然上了年纪,但那股子知青的柔弱劲儿还在,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怜,

“子强,你是哥哥。当年我怀你们的时候,那是什么日子啊?赶上闹饥荒,我为了保住你们兄妹俩,连树皮都嚼不动还要往下咽。

生柠儿的时候,我大出血差点死在炕上,那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的啊!”

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,满脸哀怨:

“我这些年改嫁到陈家,心心里念着的都是你们。我容易吗我?

我辛辛苦苦把你们生下来,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,现在你嫁了贵人,就开始嫌弃我这个当妈的丢人了?做人不能没良心啊!”

这一番苦情戏,说得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里张望,指指点点。

“妈,您别哭了,姐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了,姐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。”

陈娇娇赶紧过去扶着林翠芬,母女俩演得那叫一个哀感天地。

江子强躺在床上,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,他的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

“苦?林翠芬,你有什么脸跟我们谈苦?”
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那个哭天抢地的女人:

“当年我亲爹为了救公家的财产,被洪水卷走,尸骨无存!

那时候妹妹才一百天!

你在哪儿?你嫌江家穷,嫌我们都是农村人,还没等我爹过头七,你就卷了家里仅剩的那点抚恤金,撇下才三个月大的妹妹和五岁的我,头也不回地回城改嫁了!”

江子强的眼眶通红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:

“是爷爷!是快七十岁的爷爷,天不亮就去山上挖草药,去给人家磨豆腐,一口米汤一口奶粉地把柠儿喂活的!你在城里当你的工人,住你的红砖房,过你的好日子时,你想过你还有个差点饿死的亲闺女吗?”

“现在爷爷不在了,我伤了,你为了巴结陈国栋,为了给你那宝贝闺女陈娇娇换个好前程,就想起我们来了?林翠芬,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!”